沈墨離冷眼看著陸遠洲表演,那張俊美清貴的臉上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沒有。
他微微側過身,極其自然地將視線轉到了身側靠在電線桿旁、雙手插在口袋裡的元昭身上。那雙原本覆滿陰霾的黑眸在對上元昭的瞬間,極輕地亮了一下,仿佛暗夜裡划過的一道微光。
「元昭。」
沈墨離的聲音低沉而輕緩,沒了方才對著陸遠洲時的冰冷刮骨,反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詢問:「他們邀請我們去避難所……還說要我去當一把手。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行動?」
他這話表面上聽起來,像是他在徵求元昭的意見,詢問要不要組隊;可實際上,他眼底閃過的那抹極淡的戲謔與冷意,分明是在向元昭發出看戲的邀約——既然這群小丑搭好了台子,要不要留下來看一出拙劣又好笑的滑稽戲?
元昭何等敏銳,一眼就讀懂了沈墨離眼神里的暗號。
她唇角微微上揚,挑起一抹風輕雲淡又帶著幾分散漫的笑意。對她而言,這末世的無聊日子裡能有免費的戲碼上趕著送過來,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消遣。
元昭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悠然:「行啊,既然你朋友這麼熱情,盛情難卻,那就一起走走唄。」
站在元昭身後的姜禾見狀,自然沒有任何異議。元姐去哪兒她就去哪兒,當即也跟著點了點頭,手卻始終警惕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見沈墨離居然不是立即答應,而是先去詢問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年輕女人,陸遠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直到此時,他仿佛才真正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元昭與姜禾。
陸遠洲上前半步,神色間帶著幾分探究與試探,微笑著開口:「墨離,這兩位是……?剛才光顧著高興見到你了,還沒來得及請教。」
說話間,陸遠洲的目光在元昭臉上掃過。
不得不說,元昭的長相明艷奪目到了極致,即使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身上那股舒展自如的從容氣質,在這血腥骯髒的末世廢墟里也顯得格格不入。
可陸遠洲作為京城豪門陸家的少爺,從小在花叢和權勢堆里長大,什麼傾國傾城的美人沒見過?在他眼裡,女人不過是強者的附庸和權力的飾品。末世里的女人就更不值錢,失去了文明秩序的庇護,漂亮反而是最致命的罪過。
比起元昭的外貌,他更關心的是這兩個人有沒有威脅,是不是異能者。
元昭雙手依然插在運動服口袋裡,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應道:「我們是A大的學生。昨天末世爆發的時候被困在學校,運氣好,正巧碰上了沈學長,順手把我們給救了。」
她語氣極其自然,神態間甚至帶著幾分普通倖存者面對災難時的「心有餘悸」和被救的「慶幸」,對沈墨離的「感激」,絕口不提自己是否有異能。
沈墨離眼中划過一抹笑意,沒想到元昭的演技不錯,看似懶洋洋,實則還表現得一點不差。
陸遠洲聽完,眼底隱晦地划過一絲輕蔑。
原來只是個靠著沈墨離庇護才活下來的普通女學生。
也是,沈墨離覺醒了罕見的精神系和空間雙系異能,順手救一兩個漂亮的學妹簡直易如反掌。陸遠洲在心裡打了個標籤:一個只懂依附強者的花瓶罷了。
至於元昭表現出來的從容,在他看來不過是美女的自傲,這樣的容貌在學校里肯定是被人追捧的,自然是有些傲氣的,而末世才剛開始,她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
隨即又給元昭貼了個「愚蠢看不清形勢」的標籤。
隨後,陸遠洲的目光移到了姜禾身上。
姜禾也穿著運動服,手裡拎著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刀,眼神銳利。
見陸遠洲看過來,姜禾也神色冷淡地開口解釋道:「我也沒什麼異能,就是平時要兼職賺生活費,幹活比較多,所以體力比別人好一點,手腳比一般人利落點。拿著這把刀,勉強能殺幾隻普通喪屍保護自己。」
姜禾雖然不知道元昭為什麼要隱瞞實力、裝成普通人,但她對元昭有著盲目的信任。既然元姐要裝,那她自然配合演戲。而且眼前這個叫陸遠洲的人,滿嘴仁義道德,一張口就是道德綁架,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對這種人留一手,絕對沒有錯。
聽到姜禾也只是個靠冷兵器防身的普通人,陸遠洲徹底放下心來。
兩個毫無異能的普通女人,根本不足為慮。甚至……如果後續要挾制沈墨離,這兩個女人或許還能成為不錯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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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洲收起眼底的算計,重新掛上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對沈墨離說道:「墨離,既然大家碰上了,那咱們正好先去一趟這附近的地下商場。現在末世剛爆發不久,商場裡的物資還沒被其他人搶光,咱們先搜刮一波物資。」
說著,陸遠洲眼神火熱地盯著沈墨離,試探著問道:「對了,墨離,你的空間現在有多大?能裝多少物資?」
他也是看過末世小說的,一般剛覺醒的空間異能者,空間頂多也就幾立方米或者半間房子大,但有空間總是好的。
沈墨離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陽光下,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瞳孔深處冰冷如死水般的嘲弄。他隨口敷衍了一個數字:「不大,也就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吧。」
實際上他的空間經過每次重生的不斷疊加,如今完全可以說是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
「什麼?!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陸遠洲驚得差點跳起來,連聲音都變了調。
跟在他身後的那四五個陸氏員工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那能裝下多少物資?!將整座商場的物資都收進去應該也能裝得下。
忮忌與狂喜在陸遠洲胸腔里瘋狂交織。
忮忌的是沈墨離憑什麼連空間都能覺醒得如此離譜,他就算沒有見過其他人空間異能者,也知道剛覺醒就這麼大的空間,肯定是天賦異稟。
狂喜的是,只要把沈墨離騙迴避難所,這個巨大移動倉庫就是他陸遠洲的了,他了解沈墨離,這是一個有原則,不會私吞物資的人。
「好!太好了!」陸遠洲強壓下激動得發抖的聲音,連聲說道,「那咱們立刻出發!去前面的萬達廣場!」
說罷,陸遠洲自告奮勇地走在最前面領路,身邊跟著那四五個陸氏員工,沈墨離三人則墊後。
從這條街道前往附近的萬達廣場,大約有兩公里的距離。末世爆發僅僅一天,街面上橫七豎八地停滿了碰撞毀壞的車輛,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腐臭味。
一路上,元昭把「普通人」的人設貫徹得淋漓盡致。
她「躲在」沈墨離和姜禾的身後,時不時地捂著嘴,眼睛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恐與柔弱。
沈墨離則極為自然地從空間裡拿出一把通體漆黑的唐刀。
他長腿一邁,始終維持著半步的距離,將元昭牢牢護在身後。但凡有靠近的喪屍,他連眼神都不必給出,手中的唐刀隨手划過一道漆黑的弧光,寒芒閃爍間,喪屍的顱骨便瞬間被精準切開,噗通一聲倒地。
作為沈家的繼承人,為了保護自己,他從小就學習散打,所以即使不用異能,殺初級的喪屍也是沒問題的。
姜禾則拎著長刀守在元昭的另一側,偶爾揮刀解決掉一兩隻遺漏的零星喪屍。
而走在最前方的陸遠洲一行人,此刻的待遇可就截然不同了。
陸遠洲覺醒的是風系異能,揮動間能呼嘯出風刃割斷喪屍的喉嚨;他身後的四五個陸氏員工里,其中有兩個異能者,一個力量異能,一個是土系異能。
這條路是陸遠洲特意選的,相對僻靜,末世前人流量也小,路上只有零星的喪屍。
本來按照常理,他們這群擁有三種異能的隊伍在前方開路,區區幾隻散亂喪屍根本不在話下,甚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可詭異的是,這一路上,他們明明已經極其小心翼翼,連落腳都避開了碎玻璃和金屬雜物,極力不發出任何大動靜。
但每每當他們筋疲力盡地對付完一批喪屍,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後方的店鋪、巷口裡便又會有新的喪屍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那些喪屍就像是受到了某種看不見的神秘力量強力牽引一般,目不斜視地繞過了後方悠哉游哉的沈墨離三人,直愣愣地朝著陸遠洲一行人鋪天蓋地地撲過來,完全不給他們半點喘息和恢復異能的時間!
「該死!怎麼沒完沒了!這些喪屍都他媽的從哪裡冒出來的?」
陸遠洲咬牙切齒地咆哮著,額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風刃因為過度頻繁的消耗而顯得有些黯淡渙散。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割斷了一隻只撲上來的喪屍脖頸。可喪屍實在太多了,腥臭粘稠的黑血四處濺射,有好幾次鋒利的腐爛爪尖甚至貼著他的胳膊划過,差一點點就將他生生抓傷。
「陸總,救我!我撐不住了!」一個陸氏員工哭爹喊娘地叫著,手中的鐵棍拼命阻擋著三隻喪屍的撕咬,衣角被扯得稀爛,狼狽到了極點。
「別退!給我頂住!」陸遠洲大汗淋漓,額角青筋暴起,腳下的皮鞋早就沾滿了噁心的黑血和內臟碎片,原本斯文俊秀的休閒服此刻破了好幾個口子,沾滿了泥灰與臭血,整個人狼狽得如同流浪漢。
陸遠洲百忙之中抽空回頭看了一眼,想叫沈墨離出手幫忙。
可這一回頭,差點頭蓋骨都氣炸了。
只見沈墨離三人走在隊伍後方,閒適得像是來郊遊的。沈墨離偶爾抬手出一刀,輕輕鬆鬆砍倒一隻落單的喪屍,身後的元昭甚至還在悠哉悠哉地看著路邊的破損GG牌!
極度的失衡感讓陸遠洲差點吐血。
「墨離!快來幫我們!喪屍太多了!」陸遠洲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沈墨離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加快半點,修長挺拔的身姿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貴。
他黑眸微抬,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不行,我要保護兩個女孩子,你們那邊可是五個大男人,還有三個異能者?區區幾隻喪屍,肯定沒有問題的。」
陸遠洲被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氣得咬碎了滿腔大牙,卻又不敢真的和沈墨離撕破臉,只能硬生生扛著屍群的衝擊,拼死拼活地在前方開路。
然而,沒有一個人發現,沈墨離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正散發著極微弱的精神波動。
整整八世的輪迴與磨礪,沈墨離的精神力早就達到了恐怖的境界。他只需要微不可察地釋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誘導,就能將整條街的喪屍全部精準地引向陸遠洲一行人。
他不會讓陸遠洲現在就死。
直接弄死太無趣了。
他要像貓捉老鼠一樣,讓這群曾經高舉道德大旗背叛他的小丑們,在無休止的恐懼、疲憊和狼狽中慢慢掙扎。
元昭微微側頭,掃了一眼沈墨離那微動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兩公里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兩個小時。
當他們終於殺穿重重包圍,來到萬達廣場宏偉的玻璃門前時,陸遠洲這群人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癱倒在地。
陸遠洲身上那件原本價值不菲的休閒服早就變成了布條,臉上布滿黑灰與腥臭的血跡,頭髮凌亂不堪,雙手因為過度施展風刃而劇烈發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反觀沈墨離三人。
沈墨離依舊通身乾爽,黑色的唐刀上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粘上;元昭雙手插在口袋裡,氣色紅潤,連髮絲都沒亂一根;姜禾也只是神色平靜地立在一旁。
三人乾乾淨淨地站在那群癱在地上狼狽廢柴面前,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陸遠洲看著沈墨離那張依然一塵不染、俊美如神祗的臉,眼底的忮恨幾乎要化作劇毒的毒汁噴涌而出!憑什麼?!憑什麼在末世里,沈墨離依然能高高在上、乾淨得像個貴族,而他卻要像條狗一樣在血泥里打滾?!
「呼……呼……終於到了。」
陸遠洲強行壓下滿腔的惡毒,擦了擦臉上的汗血混合物,扶著碎裂的玻璃門站了起來,強作鎮定地說道:「墨離,停電了,商場內部光線暗,咱們小心點進……」
然而,他的話音還沒落下——
「吼——!!」
一道腥風驟然從商場昏暗的旋轉門後轟然刮出!
那不是普通的緩慢喪屍,而是一隻體型極其敏捷、四肢著地、甚至長出了鋒利骨爪的變異進化喪屍。
它的速度快如閃電,帶起一陣惡臭的狂風,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直奔最前方的陸遠洲一行人撲了過去。
這變異喪屍出現的時機太突然、速度太快,陸遠洲剛剛經歷了長途消耗,體內異能幾近乾涸,再加上體力透支,根本來不及調動風刃抵擋。
千鈞一髮之際,極致的自私與求生本能瞬間戰勝了理智。陸遠洲眼中狠戾之色一閃,甚至沒有半點猶豫,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拽住身側一名還沒反應過來的陸氏員工,猛地將他往自己身前一擋。
「陸總?!」
那名員工瞳孔劇烈收縮,滿臉的驚恐與難以置信還沒來得及完全化開,變異喪屍鋒利如刀刃般的黑灰色骨爪就已經帶著凜冽的勁風,噗嗤一聲狠狠划過了他的手臂與胸膛!
「啊——!!」
慘絕人寰的尖叫聲瞬間刺破了商場門前的死寂!
鮮血如噴泉般濺射而出,直接灑了躲在身後的陸遠洲一臉。
那名員工被撕裂的劇痛折磨得重重摔倒在地,傷口深可見骨,烏黑的腐蝕性毒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蔓延。他一邊抽搐,一邊用憤恨而絕望的眼神死死盯著陸遠洲:「你……你拿我當擋箭牌……」
陸遠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反而借著手下被抓傷阻擋喪屍的這半秒空檔,連滾帶爬地往後縮了數米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