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矮人點頭。
「當然都給使者大人。這些種子我們也不是只有這一顆，我們自己也有種植，」
趙凡沒客氣，把種子一顆一顆收進背包。
老矮人等他收完，在石桌旁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使者大人，您想知道我們翡翠部族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
趙凡靠在椅背上。「願聞其詳。」
老矮人繼續道，「我們的祖先，原本不住在這片群島。
他們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叫翡翠谷的地方。
那裡四季如春，靈氣充沛，種什麼都長得特別好。
我們的祖先在那裡生活了不知多少代，培育出了無數珍稀的作物品種，
日子過得比現在好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後來有一天，天塌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天塌了。
天空裂開一道大口子，有火從裂縫裡掉下來，砸在地上，山崩地裂。
翡翠谷被毀了，田地燒光了，房子塌了，族人死了大半。
活下來的人坐著船漂在海上，漂了很久很久，才找到這片群島。」
趙凡聽了，插話道，「這些種子的源頭，就是從翡翠谷帶出來的？
這些作物的品質，之所以好，是因為翡翠谷？」
老矮人點頭。「對。翡翠谷的土地有靈性，種出來的作物品質比別處高出一大截。
我們在翡翠群島種了幾百年，一代一代地選育，才把這些作物的品質穩定下來。
但和翡翠谷最鼎盛的時期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翡翠谷巔峰時期，可是有紅色品質的良種的，我們現在已經不復當年的榮光。」
「翡翠谷現在還在嗎？」
「不知道。」老矮人搖頭，「天空裂開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那片海域我們找不到，也回不去。
就算找到了，幾百年過去了，那裡變成什麼樣了，誰知道呢？」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老矮人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些在梯田裡勞作的族人。
「使者大人，翡翠部族現在有365口人。成年男性127，成年女性118，老人42，孩子78。
我們在這片群島上活了幾百年，衣食無憂，但也被困了幾百年。
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我們不知道。那些裂開的天縫後來怎麼樣了，我們也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趙凡。
「但我族中有一些年輕人，想跟使者大人出去看看。」
趙凡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出去看看？他們出去了，誰來種地？」
老矮人笑了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他們在這片群島上待了幾十年，
每天重複著同樣的活，種地、收穫、再種地、再收穫。日子安穩，但也無趣。
他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看看那些和他們長得不一樣的人，想看看天空裂開之後外面變成了什麼樣。」
「你捨得讓他們走？」
老矮人沉默了片刻。「捨不得。但他們不是我的奴隸，他們有他們自己的路要走。
翡翠部族幾百年來一直是我說了算，但我說了算不代表我說的就是對的。
年輕人的路，讓他們自己去走。」
趙凡看著老矮人。「所以，你想讓我帶他們走？」
老矮人點頭。
「想跟您出去的，有29個。都是年輕人，最大的不到100歲，最小的才20出頭。
他們的種植技術比不上老一輩，但比外面那些人強得多。您帶著他們，不會吃虧的。」
趙凡沉默了幾秒。29個精通種植的矮人，放到任何一個團隊裡都是寶貝。
而且這些矮人不是鐵熔那種窮得揭不開鍋的難民，
他們在翡翠群島衣食無憂了幾百年，心態和爐火部族完全不一樣。
爐火部族的人跟著他，是因為不跟著就得餓死。
翡翠部族的人跟著他，是因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個是生存，一個是理想。兩種人都能用，但用法不一樣。
不對，趙凡忽然想起，剛剛這老矮人說什麼？年輕人？最大的不過100歲？
那這老矮人得有多大了？
於是問道，「方便問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嗎？」
老矮人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們長期服用這些高品質的蔬菜，另外還有生命古樹的加持，
壽元自然比一般人略微多一些，老朽今年360多歲了。」
趙凡聽了也是一愣，
沒想到，這個翡翠部族竟然這麼長壽，
同時，他也沒有想到，這些農作物，還有那個生命古樹，竟然還有這樣的功能。
這可是一個好消息，不過他也沒有在這上面過多的糾結。
他直接問道，
「帶你們出去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該怎麼相信你們這些人的忠誠呢？」
老矮人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他沒有解釋，沒有辯解，只是站起來，推開議事廳的木門，往外走。
「使者大人，請跟我來。」
趙凡跟著他走出議事廳，沿著石板路往村落更深處走。
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石頭房子越來越密集，屋頂的茅草越來越厚。
有些房子門口掛著晾曬的作物，辣椒串、玉米棒、不知名的草藥，在微風裡輕輕晃。
老矮人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在一排石屋前面停下來。
「出來。」
老矮人的聲音不大，但屋子裡的矮人們顯然一直在等。
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矮人們從各自的屋子裡走出來，在空地上站成一排。
29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有男有女，男女差不多各占一半。
老矮人走到隊伍前面，轉過身，面對趙凡。
「使者大人，這些就是翡翠部族想跟著您出去看看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那29個矮人，
繼續說道，「使者大人，我們翡翠部族和那些窮得吃不上飯的部族不一樣。
我們有規矩，有傳統，有幾千年來傳下來的信條。
說臣服，就是臣服。說效忠，就是效忠。不需要考驗，不需要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