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落定的那一瞬間,趙凡最先感受到的是腳下的觸感不對。
沒有能量艦甲板那種平整堅硬的金屬回饋,而是混著碎石和凍土的實地,
靴子踩下去的時候微微陷了一下,積雪在鞋底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是灰白色的,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雪底下是裸露的岩層,縫隙里嵌著暗色的碎石。
空氣冷冽,但並不刺骨,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幾息之後才散開。
他抬起頭。四面全是山。
灰白色的山脊從近處一直延伸到遠處,一座接一座,連綿不斷,
最近的幾座山就在前方幾百米處,坡度不算陡,但山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偶爾有幾塊深灰色的岩壁裸露在外,像是被風颳去了雪層。
山腰以上被雲霧遮住了,
看不清山頂,只能隱約看見幾道更深色的輪廓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這些天來,趙凡已經習慣了在海面上那空曠的視野,到這裡還有一些不適應。
「主上,這地方,不像是正常的地形。」
鐵熔從後面走上來,站在趙凡身邊,也掃了一圈。
他蹲下去,用手扒開一層積雪,露出底下的岩面,看了片刻,眉頭擰了起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主上,這些山,看著不像自然長出來的。岩層的走向不對,斷層太整齊了。」
趙凡一愣,他沒有懷疑鐵熔話語的真實性,畢竟對方是專業的。
不像自然長出來的?這麼說,他們應該是在系統構建的某種幻境中了?
趙凡其實比較討厭幻境,主要原因是這些幻境裡,一切都是真實的,該死亡還是死亡,
但是往往沒有實質性的收穫。
就比如,在剛剛結束的幻境裡,和北冥雪那一仗,消滅了對方那麼多船隻,
而對方的那些物資,遊戲系統根本就不提不問,全被剋扣了,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沒有多想,
趙凡先確認了一件事,能量艦不知道哪裡去了。
小汐倒是飄在他肩側,從落地開始就沒說過話。
她似乎知道趙凡心中所想,閉上眼睛感應了一會兒,
再睜開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味道:
「主人,能量艦還在,我能感應到它的位置。但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離我們有多遠?」
「不遠。就在我們上方大約10海里的位置。
但是有一層屏障,像是把這片區域整個罩住了。」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
「是某種固定結構的東西。它不排斥能量艦,但也不放它進來。」
趙凡聽完,心中瞭然,這肯定也是遊戲系統做的,
他以前的那種想在探索時開著能量艦,一路轟過去的想法看來實現不了了。
船進不來,那就用腿走。
他先清點了一遍人數。
林婉晴、陳雨薇等十幾個成員都在,
鐵熔帶著爐火部族253個矮人全在,還有翡翠部族的29人也都在,
再加上冰霜天狼,鐵爪鼬。一個不少,一個不多。
遊戲系統把能量艦上,所有的生命體全都傳送了過來。
又檢查了一下,武器都在,背包正常,系統界面還能打開,
只是聊天頻道等等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抹掉了。
趙凡確認過後,
轉頭看向小汐。「探查一下周圍,鎖定矮人氏族聚居地的方向,帶路。」
小汐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再睜開時,抬手指向正前方偏左的方向:
「那邊。翻過前面那座山,大約三十里左右。」
趙凡沒有再等,抬腳踩著積雪往前走。
雪層不算厚,
底下是硬實的凍土,走起來還算穩當。
其他人也跟上,
鐵熔將60個矮人,分為兩組,
一組30個在前面開道,另外一組30個在後面防止有什麼意外?
出發後大約一炷香。
腳下不再是平地了,開始有坡度。不陡,但持續向上,走起來倒也不感覺吃力。
鐵熔帶著矮人們走在隊列最前面,走了沒多遠,他忽然說了一句:
「主上,這山……確實不是自然形成的。」
趙凡沒有停步,只偏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鐵熔快走幾步,跟到趙凡身側,抬手指了指前面一處裸露的岩壁:
「您看那兒。那幾層岩片的厚度太均勻了,每一層大約都是一掌寬,邊緣的斷口也平直。
不過,似乎能感知得到,這山裡面存在某種含有能量的東西,那些東西似乎是真實的。」
趙凡順著鐵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不懂這些,但是如果這裡真有某種東西是真實的,那也不枉此行。
希望這次系統不會太摳。
沒在這個方面多計較,示意大家繼續前行。
又走了一炷香,腳下的坡度開始明顯變陡,積雪也厚了一些。
有些地方踩下去能沒過腳踝,而且雪層底下偶爾會踩到幾塊活動的大石頭,
翻過第一道山脊的時候,風雪已經起來了。
風還挺大,裹著碎雪粒子和冰碴子,刮在臉上跟砂紙似的。
隊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風雪越刮越緊,能見度也在往下降。
最開始還能看見前方幾十米外的山脊輪廓,過了一陣就只能看清前面十幾步遠的範圍了,
再往外就是一片灰白色,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在這裡,保持方向感都很難,更別提完全占領了。
小汐從趙凡肩側飄起來,懸在隊伍上方大約一丈高的位置,往前方看了看,
「主人,方向沒偏,還是往那邊走。」
趙凡嗯了一聲,沒有停步。只要方向沒錯,那就無所謂,
這點風雪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影響。
又往前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走在最前面的鐵熔忽然停下來,抬起一隻手,
示意後面的人停步。
隊伍幾乎是同時止住了腳步,
鐵熔沒有回頭,
他蹲下去,伸手在面前的雪地里扒拉了兩下,然後從雪層底下拎出一截東西。
那是一根骨頭。
骨頭不長,但很粗,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