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雜著愧疚和感動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季凌霄看著她微紅的眼圈，神情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語氣放緩了些。
「我在國外的朋友凌晨聯繫我，說凌晨的時候，國外已經徹底亂了。」
他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病毒有潛伏期，他們下飛機以後還沒什麼症狀，只是身體不舒服，高燒抽搐，到了醫院以後才變成喪屍。」
他的解釋印證了新聞里的報導，也讓宋明月徹底明白了為什麼爆發會如此迅猛。
「因為有潛伏期，所以才會這樣大面積爆發，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感染了。」
季凌霄看著她，眼神沉靜。
「不過我們這裡是鄉下，人口密度小，應該沒有那麼快蔓延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問道：「我凌晨找關係買了兩千升柴油汽油，五點多還去市場買了兩百多斤牛肉豬肉和三百多斤臘肉，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缺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現在出去買，應該還來得及。」
宋明月搖了搖頭。
她能想到的，他幾乎都幫她想到了，甚至做得更多。
「不缺了，都夠了。」
「那就好。」
季凌霄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看向樓下。
客廳里，宋媽媽和季森然正一臉驚恐地盯著電視屏幕，電視裡循環播放著那條緊急新聞，畫面已經切換到了記者在醫院外圍的現場報導，背景里是刺耳的警笛聲和混亂的人群。
「爸，阿姨。」
季凌霄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將兩個長輩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宋媽媽看到他們兄妹倆下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發顫地指著電視。
「是真的。」
季凌霄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走到電視前，直接關掉了電源。
聒噪的新聞聲消失，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宋媽媽和季森然粗重的呼吸聲。
「從現在開始，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家裡。」
季凌霄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宋明月身上。
「明月，把大門從裡面反鎖，再把門栓都插上。」
「好。」
宋明月立刻行動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沉重的銅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仿佛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她熟練地將三根又粗又長的鋼製門栓一一插入焊死的卡槽中，心裡那份因為新聞而產生的恐慌，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季森然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很快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眉頭緊鎖。
「凌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是一個城市的醫院失控，怎麼就……」
「爸，這不是個例。」
季凌霄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嚴肅。
「國外已經爆發了，國內也只是時間問題，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好這裡，等待官方的救援。」
「可是……可是我們的公司，我們的生意……」
季森然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打拼半生的事業。
「爸，」季凌霄看著他，眼神銳利，「現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季森然被兒子這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得一窒，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地坐回沙發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命都沒了，還要那些身外之物有什麼用。
宋媽媽則完全亂了方寸，她緊緊抓著宋明月的手，手心冰涼。
「明月，這可怎麼辦啊？早知道會這樣，媽媽就不該回來的，我們應該早點把你接到魔都去……」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媽，別怕。」
宋明月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我們現在很安全，家裡有足夠的食物和水，只要我們不出去，就不會有事的。」
她的話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宋媽媽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季凌霄看著眼前這略顯慌亂的場面，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恐慌是正常反應，需要時間來消化。
他走到儲物間門口，對宋明月說：「把地下室的門打開，我們把客廳里的東西都搬下去。」
「好。」
兩人配合默契，立刻開始行動。
客廳里堆放的幾百箱紙巾、衛生用品和零食，被他們一箱箱地搬進了地下室。
季森然和宋媽媽看著兩個孩子忙碌的身影，也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愧疚和後怕。
如果不是明月提前做了這麼多準備，如果不是凌霄今天一早又出去補充了物資，他們現在恐怕還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我們也來幫忙。」
季森然站起身，主動搬起一箱礦泉水。
宋媽媽也擦乾眼淚，開始幫忙整理那些比較輕的零食。
一家四口，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末日清晨，第一次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共同努力。
忙碌，是驅散恐懼最好的良藥。
當最後一箱東西被搬進地下室，客廳重新恢復了空曠整潔，每個人的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但心裡的恐慌卻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村裡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是村長那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語氣焦急。
「喂喂，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都待在自己家裡，不要出門！把門窗都鎖好！重複一遍，都待在家裡，不要出門！」
廣播連續播放了好幾遍，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有汽車緊急剎車的聲音，有人的尖叫聲，還有幾聲狗的狂吠。
宋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想去窗邊看看。
「別去。」
季凌霄拉住了她。
「現在外面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不要暴露自己。」
他走到客廳中央，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從今天起，我們必須制定規則。」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節約用水用電，雖然我們有發電機和燃油，但不知道要在這裡守多久，必須精打細算。」
「第二，非必要情況，任何人不得靠近門窗，更不能發出大的聲響，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第三，所有物資統一分配，每天吃什麼，用多少，都由明月來規劃。」
他看向宋明月，「這些東西都是你準備的，你最清楚情況。」
宋明月沒想到他會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她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爸，阿姨，你們有意見嗎？」季凌霄又看向父母。
季森然和宋媽媽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都聽你們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完全把這兩個孩子當成了主心骨。
「好。」
季凌霄的目光最後掃過每一個人，「記住，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只有團結，才能活下去。」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和一個男人驚恐的呼喊。
「別過來……別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