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深邃的像是一汪清潭：「對，一個足夠容納全村人，並且能儲存基本物資的地下避難所，如果前門全部失守，那裡就是我們最後的退路。」
這個提議太過震撼，林大有沉默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問道：「凌霄，你跟我說句實話，外面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樣的？」
「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加嚴重。」季凌霄沒有隱瞞，他回想起五金店倉庫里看到的景象，以及路上那些被廢棄的車輛和乾涸的血跡，「雖然我沒有進入市區，但在國道上看到的那些變異喪屍，已經足夠讓我們心存警惕，而且我有一種預感，這只是開始，未來的日子可能會越來越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沉重：「我們現在還有力氣，有資源，與其等到山窮水盡時再想辦法，不如從一開始就做好最壞的打算。防空洞工程量大，但只要我們現在開始動手，每天挖一點，總有建成的一天，等到真的需要撤退的時候，我們全村人，也還有個地方可退。」
林大有聽著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熱火朝天加固防線的村民，又看了看遠處，仿佛已經能看到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窺伺著他們這個小小的村落。
季凌霄的話，為他揭開了末世殘酷真相的一角。
原來，他們所以為的固若金湯，可能只是暫時的苟安。
他沉默了許久，手中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才猛然驚醒。
他將菸頭狠狠地踩在地上碾滅，抬頭看向季凌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事太大了，我一個人定不下來。」他沙啞著嗓子說，「我會和村裡的老人們商量，也會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大家，如果大家都同意，那咱們就干！」
身為平安村的村長，在這末世里，他最希望的就是村子裡的人都可以團結在一起，共同度過難關。
季凌霄的想法雖然瘋狂，卻無疑是眼下最穩妥、最能保全所有人的辦法。
得到村長的答覆，季凌霄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件事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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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需要時間來接受殘酷的現實，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儘可能地提升村子的防禦力，為所有人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林大有被季凌霄那番的言論搞得心神不寧，以至於他都沒給自己留點喘息時，便召集村民骨幹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來開會。
開會的地點，沒有選在開闊的曬穀場，而是選在了村里最古老的祠堂。
祠堂內光線昏暗，長明燈的火苗在空氣中微微跳動，給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凝重的陰影。
林大有將季凌霄的全部構想，從三道鋼鐵巨門到後山防空洞，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眾人。
話音落下，祠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在場的都是平安村的頂樑柱，他們經歷過饑荒，見識過洪澇，骨子裡刻著鄉下人特有的堅韌和務實。
但防空洞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那是屬於歷史課本和戰爭電影裡的東西，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荒謬感。
「大有，你沒開玩笑吧？」村裡的老會計，一個六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的小老頭，率先打破了沉默，「建三道門我贊成，可挖防空洞……這工程也太大了，咱們村攏共才多少人手？再說了，真有那麼嚴重嗎？」
他的話代表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是啊娃子，咱們現在有吃有喝，村口也守住了，犯不著搞這麼大動靜吧？」
「挖山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塌了怎麼辦？」
質疑聲此起彼伏，祠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躁動。
林大有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季凌霄。
季凌霄站起身，他沒有去看那些質疑他的人，而是走到了祠堂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各位，我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很瘋狂。」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只問大家一個問題，五金店裡那三隻能用骨爪和開山刀硬碰硬的怪物，如果它們不是三隻，而是三十隻，甚至是三百隻，我們現在這道防線，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問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參與過村口防禦戰的幾個年輕人臉色都白了，他們親身體驗過變異喪屍的力量，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抗衡的。
季凌霄沒有停頓，繼續說道：「我說的防空洞，不是讓大家現在就放棄家園躲進去，而是在我們加固村口防線的同時，分出一部分人手，每天挖一點，積少成多。這就像我們鄉下人存糧食，不是等到沒得吃了才想起要去種地，而是在豐收的時候，就把過冬的口糧準備好。」
他換了一種更貼近村民生活的比喻，祠堂里的氣氛緩和了些許。
「我們現在有時間，有力氣，有鋼筋水泥，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等到外面的喪屍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等到我們被圍困得連村子都出不去的時候，再想挖就遲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村里輩分最高的林家三爺身上，「三爺，您經歷的事多，您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林三爺是個年近八十的老人，滿臉皺紋，眼神卻依舊清亮。
他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凌霄這娃子，說得在理。」他將煙杆在地上磕了磕，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我年輕那會兒鬧饑荒，家家戶戶都挖地窖存糧食，有準備的人家，一家老小都活下來了，那些覺得天塌不下來的人，最後都去啃了樹皮。」
他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智慧的光。
「現在這世道，比饑荒還兇險，這防空洞就跟當年的地窖一樣，是咱們的救命洞，我這把老骨頭雖然挖不動了，但我那兩個孫子，明天就讓他們跟著凌霄去後山開工！」
「何況人家凌霄娃子還不是咱們平安村的人，他事事衝到前面，還不計較的保護我們，他一個外人能為我們平安村做到這份上，咱們也不能寒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