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分糧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雖然人多嘴雜,但因為規矩定得清楚,進行得井然有序,沒有發生任何爭執。
分完這些東西,另外三車裡的洗護用品和糖鹽調料則是按照戶頭算,每戶人家都是一樣多,也讓剛剛那有些不滿的人心滿意足了。
林大有看著村民們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他走到季凌霄身邊,由衷地說道:「凌霄,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咱們村以後該怎麼辦。」
季凌霄看著遠處夕陽下的村莊,神色平靜。
「村長,物資都還算簡單,我們只要有了調味料就不影響三餐,糧食蔬菜再不濟還能種地。」
他轉過頭,看著林大有,「物資分下去了,人心暫時穩了,但我們的防禦,還遠遠不夠。」
林大有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得對,今天這批物資,恐怕也會招來別人的覬覦。」
「所以,村口的防禦必須再次升級。」季凌霄的目光變得銳利,「光靠那一道門不行,按照我們說的,要在進村那條路上再建兩道門,形成三道防線,另外,村子四周的圍牆也要加高加固,上面要布滿鐵絲網和碎玻璃。」
「好!」林大有重重地點頭,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鋼筋水泥咱們不缺,人手也有,就按你說的辦!」
有了這次滿載而歸的經歷,季凌霄在村裡的威望已經達到了頂峰。
他的話,就是命令。
有了季凌霄的督促,原本拖拖拉拉著不想幹活的人現在也是幹勁十足。
道理很簡單,以前是為村子幹活,現在是為自己幹活。
誰家還沒分到幾百斤米麵,還有那些金貴的油鹽醬醋?
這要是被人搶了,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為了守住自家的物資,全村的男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天不亮就扛著工具衝到村口。
林大有把人分成兩撥,一撥由張鐵柱帶著,負責在原來的大門後方一百米和兩百米處,再建兩道門。
另一撥人則負責加高加固村子四周的圍牆,上面還要插滿碎玻璃,拉上鐵絲網。
整個平安村,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男人們的說笑聲,從清晨響到日落,充滿了勃勃生機。
宋明月家的稻穀也到了收割的時候。
金黃的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腰,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幾天天氣晴好,正是收割的黃金時間。
村長林大有開著自家那台半舊的收割機,轟隆隆地駛進了宋明月家的稻田。
「明月,你家這稻子長得可真好,今年又是個豐收年啊!」
林大有從駕駛室探出頭,黝黑的臉上掛著淳樸的笑容。
「多虧了村長幫忙。」
宋明月站在田埂上,遞過去一瓶冰鎮的鹽汽水。
「客氣啥,咱們村就這麼一台寶貝疙瘩,我不來誰來。」
林大有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抹了把嘴。
「你家有兩畝地在山坳里,機器進不去,得靠人工割,我讓我家那兩個小子下午過來幫忙。」
「不用麻煩了村長,我自己能行。」宋明月連忙擺手。
「你一個女娃子,割到什麼時候去。」
林大有沒跟她多說,發動機器,收割機吞吐著金色的稻浪,在田裡來回穿梭。
宋明月看著那片需要人工收割的稻田,也沒閒著。
她回家找出爺爺留下的鐮刀,在磨刀石上仔細地磨了磨,又找了頂草帽戴上,準備去田裡幹活。
剛拿著鐮刀出了門,她就愣住了。
只見那兩畝進不去機器的稻田裡,已經有好幾個身影在埋頭苦幹。
王嬸、李嬸、張家嫂子……
都是村里相熟的婦人,她們揮舞著鐮刀,動作嫻熟地收割著稻穀,身後已經割倒了一大片。
「王嬸,你們怎麼來了?」
宋明月快步走過去,心裡又驚又暖。
王嬸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看到宋明月,咧嘴一笑。
「你這孩子,我們不來,等你一個人割完,黃花菜都涼了。」
「就是,」李嬸也停下手裡的活,「前幾天分了那麼多東西,我們也沒出什麼力,心裡過意不去,來幫你家干點活,不是應該的嘛。」
「可這也太麻煩你們了。」宋明月有些不好意思。
「麻煩啥,都是一個村的,互相搭把手是應該的。」
張家嫂子快人快語,「再說了,現在這世道,咱們村能有今天,還不是多虧了你家凌霄,我們這都是來還人情的。」
她們的話樸實無華,卻讓宋明月心頭一熱。
她不再推辭,拿起鐮刀,加入了她們。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各位嬸子嫂子,等收完了,晚上都去我家吃飯!」
「好嘞!」
眾人笑著應下,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熱烈的氣氛中,宋明月的心卻猛地一沉。
王嬸她們的話,無意間提醒了她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村里人都知道季凌霄厲害,也知道他們家有物資,但這種認知是模糊的。
現在,隨著季凌霄一次次帶回巨量物資,又主導了村子的防禦,他在村民心中的形象正在被神化。
這種神化固然帶來了威望和便利,但也像一把雙刃劍。
一旦將來出現更大的危機,或者物資極度匱乏時,村民們會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問題都該由季凌霄來解決?
他們會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從而產生一種危險的依賴心理?
升米恩,斗米仇。
她不希望季凌霄成為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宋明月沒有多說,只是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有些事,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和村長好好談談。
收割完稻穀,宋明月兌現承諾,在自家院子裡擺開了流水席。
宋媽媽和幾個嬸子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燉臘肉、燒魚、炒肉,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男人們則圍坐在一起,就著花生米和涼拌黃瓜,喝著冰鎮啤酒,高聲談論著村裡的防禦工事和未來的打算,氣氛熱烈而融洽。
季凌霄沒有參與他們的酒局,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飯。
林大有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凌霄,怎麼一個人坐這兒,不跟大伙兒喝兩杯?」
季凌霄抬起眼,搖了搖頭。
「不喝,要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