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覺得奇怪，這兩人雖然住在一起，關係看起來也不錯，但眉眼間沒有半分相似之處，而且季凌霄對宋明月的態度，也有些超出了普通兄妹的界限。
季凌霄關上碗櫃的門，轉過身，靠在櫥柜上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不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
「她是我繼母的女兒。」
「我還以為你們是分別和父母姓呢！」
陸銘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拍了拍季凌霄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了廚房。
那笑容里飽含的信息，讓季凌霄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走出廚房，正好看到宋明月被父母說得滿臉通紅，一副求饒的模樣。
「媽，季叔叔，你們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宋明月無奈地擺手，「我和陸教官真的沒什麼。」
「有沒有什麼，你們年輕人自己處著看嘛。」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媽覺得他人不錯，你要是也覺得行，就多了解了解。」
季凌霄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削著皮。
他削得很認真，一圈圈的果皮連在一起，又薄又勻。
他沒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開口：「陸教官是特戰精英，眼光高，明月這種沒經過社會毒打的小丫頭，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宋媽媽和季森然八卦的熱情。
客廳里的氣氛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宋明月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幫她解圍，但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幾分貶低？
陸銘剛走到客廳，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他一臉錯愕地看著季凌霄，又看了看宋明月，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什麼都不對。
說自己不喜歡宋明月這種類型？
那不是傷女孩的心嗎？
說自己喜歡？
那不是坐實了宋媽媽的猜測，顯得自己目的不純嗎？
一向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陸上尉，此刻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乾笑了兩聲：「那個……我就是覺得阿姨做飯好吃，沒別的意思，你們別誤會。」
他說完，感覺氣氛更尷尬了。
宋明月看著季凌霄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她清了清嗓子，決定把這個被攪亂的話題拉回來。
「媽，季叔，你們別亂點鴛鴦譜了，現在是末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沒心思想那些情情愛愛的事。」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季凌霄，半開玩笑地說道：「再說了，我哥說得對，像我這樣的小丫頭，哪配得上陸教官那樣的英雄人物。」
她故意加重了「我哥」兩個字的讀音，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季凌霄削蘋果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迎上宋明月的目光，兩人在空中無聲地交鋒。
他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幾塊，用牙籤插好，放在茶几上，推到宋明月面前，語氣依舊平淡。
「知道就好。」
「你！」宋明月被他這一下噎得說不出話來，拿起一塊蘋果，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季凌霄的肉。
蘋果清脆香甜，汁水四溢，卻絲毫沒能緩解她心裡的那點鬱悶。
看著兩個孩子鬥嘴，宋媽媽和季森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們覺得，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有活力，有生氣，比剛才那死氣沉沉的氣氛好多了。
陸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裡暗自發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季凌霄這傢伙，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結果就是個悶騷腹黑的醋罈子。
這頓飯蹭的值，不僅解決了溫飽問題，還免費看了一場好戲。
夜漸漸深了，陸銘起身告辭。
「阿姨，叔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帶食材過來。」
「行，路上小心點。」
宋媽媽把他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
送走陸銘，季凌霄也站起身，準備上樓。
「哥。」宋明月叫住了他。
「嗯？」季凌霄回頭。
「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宋明月抱著胳膊，眯著眼睛看他。
「沒什麼意思。」季凌霄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實說？」宋明月氣笑了，「在你眼裡，我就那麼差？」
「嗯。」季凌霄居然還點了點頭，「除了腦子還算靈光，確實沒什麼優點。」
宋明月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行，我沒優點。」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您這位優點一大堆的大少爺，是不是也該找個門當戶對、十項全能的千金小姐，別在我這小門小戶里待著，屈才了您。」
季凌霄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眼神里終於透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勞費心。」
他丟下四個字，轉身施施然地上了樓。
只留下宋明月一個人在客廳里，對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
夜深了，宋明月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院子裡的菜地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偶爾能聽到幾聲巡邏隊員壓低聲音的交談，除此之外，整個平安村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寧靜之中。
她睜著眼睛，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反覆回放著這些天的經歷。
喪屍末日爆發已經一個多月，他們幾次外出，帶回來的物資確實堆積如山，多到讓整個村子都實現了短暫的物資自由。
村里人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多了，恐慌和麻木少了，甚至開始有了閒聊和說笑的力氣。
這本是好事，但宋明月的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她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能找到這麼多東西，是因為行動得早，去的地方也相對偏僻。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倖存者們會越來越清醒，也越來越大膽。
就像他們在國道上遇到的那支車隊，對方的收穫同樣不菲。
這說明，出來搜尋物資的人正在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