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是被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吵醒的。
雨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豆大的雨珠匯成一道道水簾,順著窗沿往下淌。
天空陰沉得像一塊灰色幕布,將四周壓得很低,讓整個村子都顯得昏暗而壓抑。
她走到窗邊,掀開遮光布的一角往外看,院子裡的菜地被暴雨沖刷得一片狼藉,低洼處已經積起了渾濁的水窪。
南方地區進入盛夏後,天氣多以晴熱為主,像這樣大的暴雨,實屬罕見。
宋明月心裡莫名有些不安,這種反常的天氣,在末世里總能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情。
她換好衣服下了樓,意外地發現陸銘竟然也在自己家。
他正坐在餐桌前,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正笑意盈盈的和季森然聊著什麼。
宋媽媽則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忙碌,把剛出鍋的煎蛋和饅頭端上桌。
「陸教官早。」宋明月打了聲招呼,很自然地在季凌霄旁邊的位置坐下。
「早啊。」陸銘沖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姨做的早飯太香了,我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喜歡吃就好,阿姨就喜歡看你們大口吃飯的樣子,很有成就感。」宋媽媽端著一盤小菜從廚房出來,笑呵呵地接話,她現在是真把陸銘當半個自家孩子看待了。
宋明月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看向陸銘,「訓練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陸銘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他放下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底子都還行,就是缺乏實戰經驗,膽氣還要再練練。」他說著,話鋒一轉,看向季凌霄和宋明月,「說起來,我正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你說。」季凌霄言簡意賅。
「我一個人盯著百來號人,有些分身乏術。」陸銘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他們現在剛進門,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從體能到格鬥技巧,每一個環節都得有人盯著,動作不到位就得立刻糾正,不然養成了壞習慣,以後上了戰場就是致命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我想從那批人里挑一個腦子活、責任心強的出來,讓他當個副手,我不在的時候,由他監督大家訓練,也能幫我分擔一些壓力。」
這個提議很合理,宋明月和季凌霄都點了點頭。
「那你有人選了嗎?」宋明月問。
「還沒想好。」陸銘搖了搖頭,看向他們,「你們跟村里人熟,有沒有什麼推薦的人選?」
宋明月聞言,也跟著搖了搖頭。
她和村里年輕一輩的接觸實在不多,除了林二狗他們幾個,其他人她連名字都叫不全,更談不上了解品性。
「林風,趙晨宇。」
他隨口報出兩個名字,仿佛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陸銘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不怎麼與人交際的男人,對村裡的情況竟然了如指掌。
季凌霄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繼續用他那平鋪直敘的語調分析。
「林風,二十五歲,高中畢業,以前在外面工地上幹過幾年,當過小工頭,腦子靈光,做事也沉得住氣,就是性子有點悶,不太合群。」
「趙晨宇,二十八,他媳婦剛懷了二胎,家裡正是缺積分的時候,所以訓練特別賣力,為人也圓滑,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缺點是有點小聰明,有時候喜歡耍滑頭。」
他三言兩語,就把兩個人的優缺點、家庭情況都說的清清楚楚,連個人性格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宋明月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不知道季凌霄是什麼時候把這些都調查清楚的。
陸銘更是眼神發亮,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對信息都了如指掌的。
「一個沉穩老成,一個積極性高,確實都不錯。」陸銘摸著下巴,陷入了思索,「這倒讓我有點難選了。」
「沒什麼難選的。」季凌霄的語氣依舊平淡,「用人所長,看你想達到什麼目的。」
「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幫你監督訓練,確保訓練計劃能不打折扣地執行下去,那就選林風,他一絲不苟,不會偷懶,也不會放水。」
「如果你想儘快把隊伍的凝聚力提起來,那就選趙晨宇,他會來事,能幫你把隊伍的氛圍搞活,也能及時發現隊員們的情緒問題。」
季凌霄說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不再多言,把選擇權完全交給了陸銘。
這番滴水不漏的分析,讓陸銘心裡的天平瞬間有了傾斜。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嚴格執行他訓練計劃的監工,至於凝聚力,那是下一步才要考慮的事情。
「我明白了。」陸銘重重地點頭,心裡有了決斷,「多謝,你這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看著季凌霄,眼神里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這個男人,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讓他自愧不如。
他心裡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這傢伙以前真的是個商人嗎?
怎麼看都像個搞情報工作的。
一旁的季森然聽著他們的對話,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不無得意地對陸銘說道:「我們家凌霄啊,從小就聰明,看人一看一個準,以前在公司里,人事部那幫老總都沒他眼光毒。」
這突如其來的王婆賣瓜,讓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宋明月看著季凌霄那副古井無波的臉,忍不住想笑。
她發現,季叔叔雖然在大事上默不作聲,但在夸兒子這件事上,卻是從不含糊,總能精準地找到切入點,不動聲色地炫耀一把。
季凌霄似乎也習慣了父親的這種操作,只是眼皮微不可見地跳了一下,沒作聲,算是默認了。
陸銘也被季森然這番話逗樂了,他笑著附和:「叔叔說的是,凌霄確實厲害,以後村裡的事,還得請他多費心。」
這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讓季森然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說「應該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