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單手扶著樓梯扶手,剛邁上第一級台階,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
「明月,你先別急著上去。」
宋媽媽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她剛用溫水洗了把臉,精神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一些,正拿著一塊干毛巾擦拭著手。
宋明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媽,還有事要交代?」
「我剛才在後院洗毛巾,借著外頭那點光,瞧見院牆邊上那片瓜藤都枯黃了。」宋媽媽指了指後院的方向,「我想起來,地里那些冬瓜和南瓜應該都熟透了,這幾天天氣熱,再不摘怕是要爛在地里。你趁著現在外頭涼快,去把那些個頭大的都摘回來,順便把那幾壟朝天椒也收了,回頭我拿線串起來,掛在屋檐下曬辣椒干。」
在這個物資比金子還金貴的世道,地里長出來的每一口吃食都是保命的本錢。
「好,我這就去。」宋明月點頭應下,轉身就往雜物間走,去拿平時用來裝菜的大竹筐。
陸銘正坐在餐桌旁剔牙,聽到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他每天都來吃飯,正愁沒地方出把力氣還人情。
「摘菜這種體力活,哪能讓女孩子一個人干。」陸銘站起身,把牙籤往垃圾桶里一扔,順手捲起袖子,「走,陸大哥給你當苦力去。」
季凌霄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站了起來,跟在兩人身後往後院走。
推開後院的門,一股泥土腥氣混合著植物特有的清香撲面而來。
宋明月家的後院極大,當初為了防賊,四周建了高高的圍牆。
如今這圍牆四周的地上,以及用粗竹竿搭起來的爬行架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粗壯的藤蔓。
借著院子裡昏黃的感應燈光,陸銘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你們家菜地那麼大嗎?」
只見那滿地的綠葉掩映下,一個個金黃色的南瓜潛伏在南瓜葉里,個頭大得驚人。
竹子做的爬行架更是被沉甸甸的冬瓜壓得彎了腰,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白霜的冬瓜,懸掛在半空中。
宋明月提著竹筐走上前,手裡的剪刀利落地剪斷一根南瓜藤。
「別愣著了,幹活吧。」她把一個足有十幾斤重的南瓜搬進筐里。
陸銘和季凌霄立刻伸手開始摘。
兩個在外面殺喪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在瓜地里卻顯得有些笨拙。
冬瓜表面有細密的硬毛,扎在手臂上又癢又疼。
陸銘跑進去加了件外套,這才繼續幹活。
季凌霄的動作則要利落得多,他力氣極大,一手抱起一個大冬瓜,面不改色地往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搬。
三個人埋頭苦幹了將近一個小時。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硬生生堆起了一座小山。
宋明月粗略數了數,光是表皮金黃、完全成熟的大南瓜就摘了近百個,那些掛著白霜的冬瓜也摘了五六十個,每一個都分量十足。
陸銘累得一屁股坐在一個大南瓜上,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直喘粗氣。
「明月,你們家種這麼多瓜幹什麼?這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
宋明月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瓜果,眼神里閃過些許懷念。
「這些東西,原本不全是給人吃的。」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解釋道,「以前我爺爺在後院搭了棚子,養了幾頭豬,還養了一大群雞鴨,這些冬瓜和南瓜,本來都是種來餵豬餵家禽的。」
陸銘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拿這麼好的東西餵豬,老爺子是個講究人。」
宋明月笑了笑,眼底卻有些黯淡。
「爺爺是個閒不住的人,只是今年上半年,他的身體突然變差了,去醫院查出了一身的老年病,我心疼他,不許他再起早貪黑地去餵豬打掃豬圈,就把豬都處理了。」
她看著地上的瓜果,語氣平緩:「豬沒了,這些冬瓜南瓜自然就留了下來,原本還發愁怎麼處理,沒想到現在世道變了,這些用來餵豬的東西,反倒成了咱們自己保命的口糧。」
世事無常,誰能想到當初的一個決定,竟為如今的末世生活留下了一座巨大的糧倉。
「好在冬瓜和南瓜皮厚,只要不破皮,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存放大半年都不成問題。」陸銘說道。
宋明月打起精神,轉身走向另一邊的菜地,「我倒是不擔心這些會放壞,慢慢吃總能吃完,你們歇夠了沒?歇夠了過來幫我拔蘿蔔。」
陸銘哀嚎一聲,認命地從南瓜上站起來。
「得嘞,今天這頓飯,我算是徹底吃回本了。」
蘿蔔地里的白蘿蔔長得極好,半截身子露在泥土外面,白生生的。
三人通力合作,拔蘿蔔的動靜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宋明月把拔出來的蘿蔔整齊地碼放在一旁,心裡已經盤算好了它們的去處。
「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太陽毒,明天一早我就把這些蘿蔔洗乾淨切成條,拿去前院的平地上曬蘿蔔乾。」她一邊幹活一邊規劃,「蘿蔔乾脫了水放鹽醃好,裝在密封罐里,放上一年半載都不會壞,到時候拿來炒臘肉,或者直接拌點辣椒油下飯,都是好東西。」
在缺乏新鮮蔬菜的末世後期,這種能長期儲存的乾菜,價值絕對不亞於肉類。
季凌霄拔出一個足有小臂粗的蘿蔔,扔進筐里,難得地開口附和:「這主意不錯,耐儲存的食物,越多越好。」
拔完蘿蔔,宋明月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幾壟朝天椒。
紅彤彤的辣椒掛滿枝頭,像是一簇簇燃燒的小火苗。
摘辣椒是個精細活,不能硬拽,得連著蒂頭一起掐下來,否則容易壞。
三個人圍著辣椒叢,手指翻飛。
陸銘不小心用沾了辣椒汁的手揉了一下眼睛,頓時辣得眼淚狂飆,捂著眼睛在原地直跳腳。
「我去!這辣椒是變異了嗎?怎麼這麼辣!」
宋明月看著他那副狼狽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大哥,你去水龍頭那邊沖沖,別用手揉了,這可是正宗的朝天椒,辣度不是開玩笑的。」
原本沉悶的末世夜晚,因為陸銘的這齣鬧劇,多了幾分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