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多且雜亂無章，但總要有人一件件地去做。正如亂成團的麻線需要一條一條去梳理，這就是生活 —— 哪怕是在這無盡的求生公路上，也逃不開這樣的瑣碎。
林野按捺下心頭莫名的煩躁，暫時拋開菜譜研發、藥膳搭配、坦克蟲屍體這些排成隊待辦的事宜，穩了穩手裡的方向盤，勉力對著副駕的白荼扯出一抹笑：
「驚喜？雪莉店長還挺會弔人胃口，快說說這次有什麼新花樣？」
白荼揉了揉泛紅的兔眼，從懷裡摸出個比上次更精緻的燙金小本本，翻到新頁推到林野面前，兔爪還在頁邊輕輕蹭了蹭，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雀躍：
「媽媽說這次可以選兩樣！而且有新商品加入啦～介於野哥你上一期把東西全賣完了，這回給你提升了足足 300% 份額呢！」
林野趁著貨車碾過平緩路面的間隙，快速掃過清單上的黑色字跡，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方向盤 —— 嘴角卻控制不住地泛出幾分蒼白。
清單上的字不多，每一個卻都戳在『生存剛需』 上：
強化兔毛斗篷（100 件）：最低單價 800 求生幣，提成 15%，穿戴不但可以抵禦中度嚴寒，還兼顧雨衣級別的防水性。
兔肉罐頭（500 罐）：最低單價 50 求生幣，提成 12%，開罐即食，保質期延長至 3 個月。
兔族特製解毒劑（30 支）：最低單價 1200 求生幣，提成 15%，可解 80% 常見蛇毒、蟲毒，含少量體能恢復效果。
可攜式兔絨睡袋（80 個）：最低單價 600 求生幣，提成 13%，輕便易收納，極端環境下可維持體溫。
（備註：保證金需按所選商品總提成的 120% 支付，可用生肉、稀有藥材抵價，依舊嚴禁兔肉抵價。）
強化兔毛斗篷能抗寒防水，兔肉罐頭耐儲存，兔族解毒劑是毒物路段的保命符，兔絨睡袋更是極端環境的救命稻草。可他的目光在 「解毒劑」 那行字上頓了三秒，最終還是移開了。
「選斗篷和睡袋吧。」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 「今天吃罐頭」 一樣平常。
「好嘞！」 白荼立刻低頭扒拉小本本，兔爪在紙頁上飛快計算，
「一百件斗篷總貨款八萬，按一公斤生肉抵 25 求生幣算，要 3200 公斤；八十條睡袋四萬八，要 1920 公斤。保證金是總提成的 120%，斗篷提成 15% 是 1.2 萬，睡袋 13% 是 6240，加起來保證金要 21888 求生幣，換算成肉是 876 公斤。不過上一期你還有 160 公斤保證金沒拿回去，抵扣完還需要 716 公斤！」
一連串數字報得又快又准，林野聽著，忽然覺得這隻兔子不像同伴，倒像個守著帳本的老掌柜 —— 每一筆帳都算得明明白白，聽口氣，連一絲 「通融」 的餘地都沒留。
「對了！上一期的 4000 提成已經打你求生卡里了，還有這個！」
白荼突然抬起頭，兔爪一翻，亮出一張泛著淡藍光澤的卡片，
「媽媽說這是額外獎勵，野哥你看了肯定驚喜！」
林野騰出一隻手，指尖觸到卡片時，腕錶立刻彈出掃描信息：
【花卷雜貨店線上購物卡】
品質：C
一次性道具，可在線遊覽/購買花卷雜貨店商品。
他又點開自己的求生卡界面，果然看見 「雪莉便利店」 的匯款記錄，備註欄里 「第 1 期代理任務提成」 幾個字格外刺眼。
『還真就是哪裡掙錢哪裡花，別想攢錢帶回家。』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隨手把購物卡塞進雨衣內兜 —— 這卡看著是獎勵，實則是把他賺的求生幣，又圈回了 「兔族相關的消費」 里，連一絲外流的機會都不給。
「嗯，不錯。」
他違心地誇了一句，話鋒突然一轉道：
「上一期那 160 公斤保證金，別抵扣這次的了，換算成求生幣打給我。」
白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點頭：
「好嘞！還是按 25 一公斤算，一共 4000，稍後就到帳～」
林野 「嗯」 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公路。
雨還沒停，路面的積水泛著冷光，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黑綢帶。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 自己明明清楚兔人族的心思：
白荼不參與戰鬥，分批次供貨，收高額保證金，全是為了 「規避風險」；
萬一自己死在副本或怪物手裡，白荼能帶著剩餘商品和他的遺物回族群，兔人族永遠穩賺不賠。
可他還是選了這單代理。
不是因為 「驚喜」，也不是因為 「信任」，而是因為這條路太艱辛了 —— 他需要斗篷擋凍雨，需要睡袋抗嚴寒，需要這些 「兔族商品」 幫他撐過那些沒人幫、沒人問的路段。
就像現在，白荼在副駕上哼著兔族的小調，手指還在撥弄小本本的頁角，可林野知道，一旦遇到危險，這隻兔子只會躲進車廂；
一旦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兔族會立刻收回代理權，連一句 「再見」 都不會多說。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枯樹，忽然想起前世在和平小鎮的母親 —— 那時母親總說 「做人要留三分情」，可在這公路上，連 「同伴」 都只是 「各取所需的同事」，哪來的三分情？
「野哥，你在想什麼呀？」 白荼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林野搖搖頭，重新握緊方向盤：「沒什麼，想接下來去哪裡找生肉。」
雨絲砸在擋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林野看著前方模糊的路，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清醒的瘋子 —— 明明看透了所有算計，卻還是心甘情願走進局裡，只為了在這孤寂的公路上，多攥緊一點 「活下去」 的底氣。
荒唐嗎？或許吧。可在這無盡的求生路上，清醒的人，往往都在做著這樣荒唐的事。
就在這時，劉春麗發來消息：
『666大哥，我剛剛看了下，這[食鐵鲶魚鱗片]質地太堅硬，我需要慢慢溶解重鑄，製成半身甲可能需要五天時間。』
林野掃了眼消息，冷然語音回復了兩個字：
『三天。』
發送完畢，他沒再看劉春麗的回覆。白荼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發怵 —— 他第一次見林野用這種語氣說話，明明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 「不容拒絕」 的狠勁。
「別覺得我苛刻。」 林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
「在這條公路上，講人情就是給自己找麻煩。劉春麗有鑄甲的天賦，我救她是因為她有被利用的價值，給她材料，是讓她做事；她拿了材料，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 這是交易，不是施捨。」
這一刻，他眼底的疲憊被冷厲取代，就像回到了前世霸榜全服時的模樣 —— 對規則寸步不讓，對利益分毫不松。
其實他不是急著要那套C級的食鐵鲶外甲，後續還要做B級的坦克蟲甲；
所以也不是缺這兩天時間，只是他清楚，劉春麗曾為了活命欺騙過他。
升米恩，斗米仇，一旦讓對方覺得 『榜一好說話』，後續只會有無盡的糾纏。
唯有讓她明白，自己是『有利用價值才被留著』，『有利用價值才能得到榜一的救助』。
而榜一大哥還是個狠人，莫得感情的狠人。
如此才能杜絕所有麻煩。
至於劉春麗會不會心寒，會不會有什麼想法？林野根本不在乎 —— 只要她還想在公路上活下去，就離不開自己這根 『救命稻草』。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偽裝那虛假的人情味兒來給自己找麻煩呢？
開車著，林野突然感到有些暴躁。
父親的無能，母親的嘮叨，小妹習慣性的依賴，林浩…
就聽嘀嘀兩聲，恰好林浩發來消息：
「哥，我用兔肉換了550公斤肉，都給你發過去一部分了！下一批兔肉什麼時候發過來？」
【血親林浩向您贈送了150公斤[野雞肉]，130公斤[野豬肉]，86公斤...是否接收？】
林野看著這條消息，額頭青筋直跳。
冷然回復道：
『公路上物資雖然最重要，但在物資有基本保障後更重要的是武力！這些才是保命的根本。是想屯糧混日子，還是想攢實力活下去，你自己想清楚。』
看似美好的一切表象下，危機從未離開過。
他忽然想通了煩躁的源頭 —— 一個不留神，他差點又把林浩養廢了。
林浩靠著分銷兔肉就能輕鬆得到基本物資保障，日子過得太安逸，早就忘了公路的危險。前世他就是這樣，拿著他給的物資躲在橋洞不敢動，最後成了別人的獵物。這一世，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沙 —— 刮擦 —— 嗤！」
黑色廂式貨車突然猛地急剎，輪胎在積水路面上劃出長長的水痕，車廂甩出去半個車身，最終 「哐當」 一聲熄火。
白荼都被驚得發出一聲尖叫，轉頭卻看見林野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野哥！你怎麼了？」
白荼撲過去，卻在看到林野小臂的瞬間僵住 ——
他掀起的袖口下，數道針尖大的牙痕正滲著黑血，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