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抑制劑可不夠。」
女人喉結滾動,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底翻湧著掙扎與貪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咬著牙道:「最少三十支,而且你得先給我一支 —— 我要親眼看到東西才會說。」
林野沒應聲,只眸子微微眯起,眼尾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見狀女人瑟縮了一下,瞥了眼地上那支空針管,似乎生怕他拒絕,稍稍一猶豫又硬著頭皮補充道:
「你既然能找到這裡,應該是已經拿到李偉的那批貨了吧?軍方很快就要對滬津市進行轟炸,整座城市都會被夷為平地,你根本帶不走全部。多給我幾支又能怎麼樣?」
「抑制劑?在哪裡?」
林野的聲音冷得像冰,打斷了她的話。
女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閉了嘴,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原本她篤定眼前這人已經得手,可看他這副迫切追問的模樣,倒像是一無所知。
事實上,林野確實不知道 「李偉」 是誰,只隱約察覺這女人或許清楚另一批抑制劑的下落。
見她不肯多說,他手上力道驟然加重,一把勒緊箍著她的手臂。
女人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肩膀下意識繃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住手…… 我快要喘不上氣了!」
她大口喘著粗氣,艱難地扭過腦袋,目光死死鎖在林野背上那隻乾癟的棕色背包上 —— 仿佛想從那空蕩的布料下,看出藏著的抑制劑影子。
「難道你真的沒有找到李偉的那批抑制劑?」
見他背包空蕩蕩的,完全沒有裝滿物資的鼓脹感,女人臉上的希冀瞬間褪去,只剩下濃濃的泄氣,聲音也弱了下去:「三支... 最少三支抑制劑!不然遲早都是個死,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眼看這女人瘋瘋癲癲的模樣,林野只得先鬆開她。
他從背包側袋裡摸出最後一支抑制劑,拇指掀開鋁製盒蓋,捏在指尖冷笑道:「我一共就兩支,其中一支剛剛還給你用了,剩下這支出不出手,全看你配不配合。你若不想要,便罷了。」
事實上他所言非虛 —— 腕錶空間一格最多放 99 件,拆封的 200 支抑制劑占了兩格,他身上只帶了多出來的兩支,如今一支已用,只剩這最後一支。
「不!你騙我!」 女人猛地後退一步,聲音發顫,手指先指向地上的空針筒,又狠狠指向林野手裡的抑制劑鋁盒質問道:「只有兩支你怎麼會給我用?你肯定藏了更多!你就是不想給我!」
女人仿佛是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瘋了似的撲上來,一把搶過背包里里外外翻找起來。
可指尖划過空蕩的背包內壁,沒摸到半盒抑制劑,只有幾瓶礦泉水和麵包。她的動作慢下來,眼神也仿佛瞬間失去了焦距。
林野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任由她發泄。
十幾秒鐘後,女人猛地攥緊背包帶,將僅有麵包和水的背包甩在地上。
伴隨著「咚」 的一聲悶響,她後背一軟抵在貨櫃上,冰冷的鐵皮透著刺骨冰寒,正如她此刻涼透的內心。
「你說的李偉是誰?」 林野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一道驚雷,讓女人渙散的眼神稍稍聚攏。
可僅僅一瞬,她又泄了氣,有氣無力地搖著頭:「不可能找到的... 碼頭這麼多貨櫃,到處都是感染體... 根本不可能找到的...」
見她神色恍惚,像是真的受了致命打擊,精神瀕臨崩潰,林野微微皺眉。
「先離開這。」
眼看遠處幾隻喪屍正循著動靜聚攏過來,他伸手拽住女人的胳膊就往碼頭外快步走去。
此前女人處於喪屍狀態時全身冰冷毫無溫度。此刻林野拽著她的胳膊,卻覺得對方的體溫燙得嚇人,少說有四十度往上。
似乎也是反應過來什麼,被帶著走了幾步後女人便麻利的自己開始跑了起來。
「這邊有條小路可以直接通往你要去的那間診所。」
到後來更是變成了女人在帶路。
「我叫朱莉。」
見狀林野心下有些莞爾:人果然還是怕死的。剛剛還一副受不住打擊、生無可戀的模樣,被喪屍的威脅一逼,倒瞬間恢復精神,跑得飛快。
他清楚,朱莉這種感染者的體溫本就遠超常人,體質通常也比常人強兩到五成。
也正是因為這份『特殊』—— 高體溫伴隨著的是更濃烈的體味和氣息,就比普通人更容易吸引喪屍。
這也是為什麼碼頭的喪屍會突然隱隱朝著他們匯聚的主要原因。
二人一路疾行,剛路過一間廢棄的五金店時,朱莉突然停下腳步,入內找出一把纏著布條的匕首 —— 刃口雖鏽跡斑斑,但尖端依舊鋒利。
她熟練地將布條纏在刀柄上,攥在手裡時指節微微發白,顯然是怕再失去這唯一的防身武器。
見狀林野也彎腰從五金店貨架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螺紋鋼筋。
剛鑽出下一條小巷,前方奔跑的朱莉突然迎面遭遇一頭背對著他們的喪屍。
幾乎就在朱莉剛剛脫離巷口的瞬間,這隻喪屍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身!沒了建築物的阻擋,朱莉身上濃郁的人味兒就像吸引鯊魚的血食。
「嗬嗬~」
然而不等喪屍有下一步動作,就見朱莉握緊剛撿的匕首,猛地上前一把捅進了喪屍的眼眶中。
這個過程她被喪屍的指甲抓破了小臂,但她卻絲毫不顧,猛地又是將匕首往裡一送!
『噗呲』一下,喪屍頓時不再動彈,死了。
林野饒有興致跟在後邊看著,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
『不愧是原住民感染者,下手倒是很利落。』
兩人再次行進了十幾分鐘,朱莉這個本地人專挑小巷、翻矮牆,繞開了三波堵路的喪屍群 —— 比起林野此前騎車繞遠路避禍,這條近路足足節省了一半時間,很快就靠近了城區邊緣。
「你要找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抑制劑先給我!」
對面朱莉一副『不給抑制劑就罷工』的決絕模樣,
林野輕笑一聲直接將手裡的抑制劑丟了過去。
朱莉緊張地連忙接住,不滿道:
「混蛋!摔壞了怎麼辦?」
一邊走著,她又似是不經意間問了句:
「你找諾妍醫師的診所做什麼?」
「哦,諾妍就是你剛說的『諾妍牙科診所』的老闆,老城區河宗賓館的對面只有她一家診所。」
「她的醫術在這一片很有名,滬津市徹底成為淪陷區之前我朋友牙疼,都是找她看的。」
「哦?有人叫我來送個東西。」
林野撒謊都十分敷衍。
朱莉翻了個白眼,露出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不過稍一猶豫她還是說道: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得提醒你,在我上次藥效還沒失效之前,那裡正被一夥飛車黨占據。」
「不論你是送東西,還是想帶走什麼,恐怕都得先問過他們。」
聞言林野腳步一頓,微微皺眉問道:
「他們有多少人?有重武器嗎?」
也不怪他會如此緊張,這次活動里,喪屍的威脅其實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真正危險的反倒是倖存的武裝人員!
除此之外,還有部分軍方武裝小隊,似乎也在城裡尋找著什麼,一旦遭遇那可比面對喪屍危險多了。
「大概有十幾個人吧?武器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能確定的是為首的人有一把手槍。」
聽到只有手槍,林野指尖下意識摩挲了下腰側的短刀,心下稍松
「十幾個人嗎?那確實挺麻煩的。」
「何止是麻煩?」
朱莉有些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雖然我承認你很厲害,但正面對抗你絕無勝算。」
「或許吧。」
對此林野聳聳肩不置可否 。
若是這幫飛車黨手裡有兩把以上的突擊步槍,或許他得重新考慮一下別的對策。
僅僅一兩把手槍的話,不論是十個人,還是二十個,都只是烏合之眾罷了。
以他的謹慎,自然不至於完全無視這些人,可要說有什麼致命威脅,倒也未必需要過度緊張。
隨後的路程為了加速進程,林野主動解決遭遇的喪屍 —— 不過這次沒選梟首,只在朱莉又遇喪屍時,後發先至繞到喪屍側後方。
他先是一腳踹在喪屍的小腿上,使得對方重心失衡摔倒,接著一腳踩住其胸口,手裡撿的鋼筋如閃電般從眼眶刺入,黑血濺在路面時,喪屍已經不再掙扎——死了。
他這乾淨利落的身手讓朱莉不由多看了幾眼。
兩相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僱傭兵?還是特種兵?」
林野根本沒有回答的欲望,只用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予以回應。
頓時朱莉不滿地冷哼一聲,一邊繼續帶路一邊不滿嘀咕道:
「就算你是軍方的人,不也一樣被『拋棄』了?」
「那些混帳簡直是草菅人命,高價售賣假的抑制劑牟利不說,現在還要用轟炸來銷毀他們罪惡的證據。」
似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朱莉的聲音雖然有所壓低,但卻恰好能讓林野聽到。
對此林野聳聳肩並不準備發表什麼看法。
重生而來,他自然大致知道一些這裡的情況。
與公寓迷宮不同,但和霧隱莊園類似,喪屍圍城這裡是一個獨立的副本世界。裡面的原住民也都是鮮活獨立的個體,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為玩家服務,為了玩家而存在的NPC。
實際上林野知道的內幕更多,
表面上來看這是官商勾結,為了利益做出的慘無人道行徑。
事實上背後還牽連了多方本土勢力的博弈。
就連黑白兩種不同膚色都存在偏見分歧,更何況是 「感染者」 與 「正常人」 這兩個被強行割裂的群體?
和平主義者一方提出要接納這批感染者,給予他們平等的人權與尊重,計劃對城區內的感染者進行統一撤離,並提供長期的抑制劑供給,讓他們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但另一部分人卻將感染者視作『行走的定時炸彈』,認定接納他們是自取滅亡的瘋狂行為。
他們因恐懼而急於銷毀 「威脅源頭」,資本因逐利而批量製造假抑制劑 —— 前者需要一個『合理化屠殺』的理由,後者需要混亂掩蓋假藥騙局,雙方就此不謀而合,共同導演了一場騙局:
他們對外宣稱『病毒已發生變異,現有抑制劑完全失效』—— 用虛假的危機現狀欺騙世人,刻意放大大眾對感染者的恐懼,最終成功主導了『轟炸滬津市』的這一高層決定。
「別廢話,趕緊帶路。如果能幫助我找到我要的東西,或許我可以額外獎勵你一條生路。」
為了暫時穩住朱莉這個不安分因素,林野許諾道。
聞言朱莉腳步未停,卻翻了個白眼道:
「別吹牛了,你自己都自身難保,還給我一條生路?」
話雖這麼說,但她腳下的步伐確實加快了幾分。
很顯然,對於陷入絕望的人來說,哪怕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也會被當成唯一的稻草。
約莫五分鐘後,穿過兩條街區,朱莉指著前方一棟建築物說道:
「到了。」
林野抬眼望去,先瞥見街角褪色的 「河宗賓館」 招牌,目光隨即鎖向賓館斜對面的紅磚牆小樓 —— 牆面爬著半枯的藤蔓,木門上方懸著塊掉漆木牌,「諾 XX 科」 的字跡在雨霧中模糊難辨。
這一瞬,周遭景象像被按下回溯鍵:斑駁的磚牆紋路、門口台階的裂痕、甚至藤蔓纏繞的弧度,竟與記憶深處某幅畫面嚴絲合縫。他瞳孔微縮,心頭掠過一陣熟悉的悸動 —— 前世闖喪屍圍城時,就是這棟小樓的地下室暗門後,藏著那處藏有基因改良藥劑的秘密實驗室。
「就是這兒?」
林野壓下翻湧的記憶,指尖摩挲著腰側狗腿刀刀柄,目光掃過賓館門口車棚處散落的摩托車 —— 飛車黨的標誌性物件,印證了朱莉的話。
「地方帶到了,你還不走?」
「哼,我就想看看,你怎麼對付裡面的人。」 朱莉挑眉,語氣里藏著幾分試探。
林野沒接話,目光掃過街旁大號垃圾桶,稍一沉吟,猛地將其抄起,狠狠砸向牙科診所的玻璃門!
「咔嚓 ——」碎玻璃濺起的瞬間,周圍頓時傳來喪屍獨有的 「嗬嗬」 聲,昏暗中數道蹣跚身影正朝著聲響處聚攏。
他貼著牆根矮下身,指尖扣緊刀柄 —— 能借喪屍製造混亂潛入,誰要跟十幾名飛車黨正面對撞?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卻瞥見朱莉悄悄往賓館方向退了幾步,還朝二樓陰影處的窗戶,比了個隱晦的手勢。
「不好!這女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