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著前方的岔路牌，眉頭擰成了疙瘩。
按理說遇到服務區沒理由錯過，但『泰格服務區』這名字，讓他心裡直打鼓。
這裡的規矩霸道得很：嚴禁帶寵物進入，白荼這兔人模樣能不能過審還是未知數；店鋪全是強買強賣，只要問了價就必須買；
更要命的是，前世不少玩家栽在這兒，莫名其妙觸犯了未公布的禁忌，直接被泰格吃掉了。
可他清楚一條隱性規則 —— 遇到站點不進，硬走主路，後續大概率會撞上更棘手的麻煩。
「野... 野哥，你不會真要進去吧？」 白荼攥著方向盤的爪子泛白，聲音帶著哆嗦，兔耳也耷拉下來了。
林野沒應聲，腦子飛速盤算：進去，我風險小，白荼卻大概率出事；不進，主路的危險躲不開。而雪麗便利店的代理權，全靠白荼維繫，他出事，等於斷了自己一條臂膀。
猶豫了足足兩分鐘，林野咬牙對駕駛位上的白荼說道：「我們不進去！繼續走主路！」
與其賭白荼的安危，不如拼一把主路的未知 —— 他前世的榜一之路從來不是靠趨吉避凶得來的，而是靠狠勁拼殺出來的！
「好嘞！」
白荼瞬間來了精神，耷拉的兔耳 「唰」 地豎起來，原本泛白的臉頰也染上幾分血色。他攥著方向盤的爪子猛地發力，右腳將加速踏板踩到底，黑色廂式貨車的驅動電機 「嗡」 地爆發扭矩，輪胎碾過積水，「嘩」 地濺起半米高的水花，兩道水痕在雨幕里一掠而過，直扎向主路深處。
天越來越沉，車燈劈開的光柱像柄鈍刀，只能勉強劃開眼前幾米的黑暗，更遠處的夜幕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裹著雨霧翻湧，透著噬人的壓迫感。
林野攥著狗腿刀的指節泛白，刀鋒的冷意順著掌心往上竄，現在的他壓根沒心思再碰那張花卷雜貨店的購物卡 —— 主路的未知風險像根弦，繃得他神經發緊，雙眼死死盯著窗外，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動。
黑色廂式貨車在雨幕里又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中途只靠邊停了十分鐘，兩人就著冷掉的烤狼肉匆匆填了肚子。眼看白荼的兔眼都快睜不開了，林野正準備換他駕駛，視線里卻突然闖進一道岔路牌。
「寅虎服務區」—— 四個慘白的字在車燈下晃得人眼暈。
「野哥...」 白荼的聲音瞬間染上哭腔，兔耳耷拉得快貼到腦門上，渾身的絨毛都繃著，他現在見不得『虎』字！
林野眉頭擰成死結，臉上沒半點輕鬆，反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轉頭看向白荼時語氣帶著歉意：「我們遇上亡靈服務區了。你別怕，真要出事，我比你更危險。」
「亡靈服務區？那是什麼？」 白荼茫然地眨著紅眼睛，完全摸不著頭腦。
「先跟我進服務區，主路走不了了。」 林野抬手指向前方，白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 原本就漆黑的主路盡頭，不知何時升起了漫天濃霧，雨絲落進霧裡就沒了蹤影，那片白茫茫的區域像個無底洞，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絕不能再往前走了！」 白荼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兔爪緊緊攥著方向盤，「我感覺前面... 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知道。」 林野苦笑，語氣沉了下來，「再往前幾公里就是桂門關，那地方才是真的九死一生，比進寅虎服務區還兇險。」
他見白荼還是一臉茫然，只得撿關鍵的解釋：「亡靈服務區分很多種，最常見的是酉雞、戌狗、亥豬、子鼠、丑牛、寅虎這六種，對應著晚上五點到早上五點的時辰。這裡面子鼠最凶，進去基本是送死；丑牛次之，專困黎明前的旅人；寅虎倒是最守規矩的，只要不犯它的禁忌，大概率能安全通過。」
「規則太多一時說不完，」 林野看了眼越來越近的服務區入口，語速加快，「待會兒我做什麼，你就跟著照做，別多問、別亂碰、別好奇，記住了？」
白荼狠狠點頭，兔耳抖了抖，原本疲憊的眼神瞬間被緊張取代，黑色廂式貨車緩緩朝著寅虎服務區的入口駛去。
隨著廂式貨車拐入岔道，隱隱看到前方建築輪廓。
白荼哆嗦了一下說道：
「野哥，我們不能停在這裡過夜嗎？白天再進去？」
他想起了此前林野進副本的時候，他也是在岔道上安全待了三天。
林野卻是苦笑一聲道：
「如果可以，我也想這樣做啊。」
「可亡靈服務區和別的服務區不一樣，出口只在相對應的時間點才會開啟。就像寅虎服務區，只在破曉前的凌晨三點到五點期間，才開通出口。」
聞言白荼只得放下最後一絲僥倖。
和漆黑的荒野公路環境不同，當車子開到服務區前，『寅虎服務區』五個大字燈光閃爍，不但沒有絲毫陰森氣息，反倒是熱鬧非凡。
就連GG牌上的那隻Q版虎人，似乎都萌噠噠的。
進入大門後，遠遠就看到了燈火通明的小吃攤擺成一條長龍，不少旅行者穿梭其中樂不思蜀。
「誒？野哥，這裡也沒有你說的那麼恐怖啊。」
白荼注意到攤位的老闆，乃至路上執勤的警官都是常人形態，並沒有出現虎頭虎腦的虎人戰士。頓時困惑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記住！不要多問，不要好奇！」
林野神色鄭重再三叮囑道。
「哦哦，知道了。」
半個月的相處，白荼對他也有所了解。見他如此緊張，頓時也不敢大意。
進入服務區後兩人就換了位置，
此刻林野在駕駛位上順著腕錶光幕指引，將車子開進停車場。
「運氣不錯，這次沒有被分配到地下室。」
「啊？有什麼區別嗎？」
白荼不解。
林野壓低聲音說道：
「總之你記住，在這裡千萬不要一個人進陰暗的角落。」
停好車、鎖好車門，兩人剛下車，林野沒往電梯口走，反倒直奔樓梯間而去。
見狀白荼也不敢多問連忙跟上。
停車場裡倒是燈火通明，樓梯間也並不陰森。很快他們就從第三層下來，混入了熱鬧的人群之中。
看著來來往往少說五六百人，其中有過半的旅行者，林野看他們的眼神都不由多了幾分憐憫。
他一路找指示牌，很快來到一家店鋪前站定。
白荼抬頭望去，低聲念出了店名：
「名品店？」
林野也不解釋，徑直走了進去。
剛進門白荼就見到兩尊紙人被擺在大門內兩側，像迎賓的侍從那樣面帶職業性的微笑。
乍一看險些沒有把他嚇得叫出聲！
林野卻見怪不怪徑直走到櫃檯前敲了敲台面道：
「來生意了，老闆呢？」
「哎呦喂！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客人您有什麼需要？」
隨著聲音響起，白荼一雙兔眼都快凸出來了！
就見櫃檯下方原本倒著的一隻紙人竟是徐徐站起，出聲的竟是它！
林野卻似乎早有預料，甩手丟出來自兔人族的求生卡：
「幫我兌換4444元冥幣。」
「好嘞，客官您稍等。」
紙人伸出手接過求生卡，在櫃檯的一個機器上一陣操作。
【嘀，您名下卡號為666的兔人族貴賓卡於求生歷2035年10月15日19:41。在寅虎服務區，[倀鬼冥品店]消費4444求生幣。當前餘額為150438求生幣。】
「客官這是您需要的冥幣，可還有別的需求？」
紙人非常熱情，和它單薄詭異的形態形成極大反差。
「嗯，再來兩根紅燭和兩根白燭以及一根安神香。」
「本店的守門將您不準備買一件嗎？」
林野順著對方的手指指向看到了門口那兩尊手持紙制偃月刀的紙人，有些心動，但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
「好嘞，您稍等。」
紙人老闆從那一沓冥幣中取走1111元的數額，陰笑著遞過來四根蠟燭。
林野見狀面色微微一變，緊接著不動聲色又遞過去求生卡道：
「麻煩老闆再幫我兌換1111元冥幣。」
「呵呵呵...您稍等。」
這一回紙人居然露出了幾分尷尬的情緒，甚至帶上了敬語。
【嘀，您名下卡號為666的兔人族貴賓卡於求生歷2035年10月15日19:42。在寅虎服務區，[倀鬼冥品店]消費1111求生幣。當前餘額為149327求生幣。】
很快，從紙人手裡取過自己所需的4444冥幣和兩紅兩白四根蠟燭還有一根香。林野朝著早已看呆的白荼努了努嘴。
白荼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跟上。
待踏出名品店，林野第一時間拉著白荼躲進街角陰影，指尖快速數了數懷裡的冥幣，又將多餘的幾張塞進內兜。
白荼攥著衣角，聲音還發顫：「野哥，剛剛那紙人為啥突然變客氣了？」
林野沒直接回答，只把一疊數額為『444』的冥幣亮給白荼看，又用指節敲了敲其中一張被抽走的空位，眼神掃過遠處閃爍的 「3」 號店鋪燈牌。
見白荼還是茫然，他才湊到兔耳旁，聲音壓得更低：「一會兒你盯著我手裡的錢 —— 只要數里沒『4』，甚至冒出『3』，咱們立馬走。」
他頓了頓，指尖捏了捏白荼的胳膊加重語氣：「還有，不管看到多饞人的東西，沒等我把錢遞出去、老闆點頭，你千萬別伸手碰。」
話罷他也不再多說，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旅店。
後邊的白荼一臉懵懵懂懂，只得跟上。
路過小吃攤時，白荼突然像被燙到似的拽緊林野的衣角，兔耳死死貼在腦門上，聲音發顫：「野哥... 他們手裡的... 那是什麼？」
林野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 攤位前的旅行者們正埋頭 「吃」 著什麼，手裡的東西形狀扭曲，沾著暗紅的汁水，有個人甚至舉著一截 「骨頭」 啃得滿臉油光，碗裡還爬著細碎的黑影。
他沒敢多看，一把捂住白荼的眼睛，拽著人快步往前走，掌心能感覺到白荼的身子在發抖。
「別看，也別聞。」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混在油鍋的滋滋聲里，「沒冥幣付帳的人，眼裡看到的都是『好東西』。」
「那... 他們會怎麼樣？」
白荼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既害怕又好奇。
林野腳步沒停，只淡淡道：
「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知道嘴饞要付什麼代價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踏入旅店，頓時紛紛默契噤聲。
林野走到櫃檯前說道：
「開一間帶4的雙人房間。」
「抱歉客人，沒有符合您需求的房間號了。這裡只有一間333號的空房，您看？」
旅店前台是一位青春可人的少女，她此刻滿臉歉意。
「我加錢，雙倍。麻煩這位美麗的小姐姐幫幫忙。」
林野也不生氣，笑眯眯說著就遞過去一疊五百元的冥幣。
見狀少女這才有些為難地小聲說道：
「既然客人你如此有誠意，我倒是可以把朋友預定的244號房間讓給你。一千元你看如何？」
「那簡直太感謝你了！」
林野根本不帶討價還價的，直接就又遞過去五百元冥幣。
這下少女立即給辦理了入住，交付了房卡。
244號房間很顯然在二樓，眼看林野再次無視電梯走向樓梯間，白荼終於忍不住問道：
「咱們為什麼總是要走樓梯啊？」
不過這一回林野卻是沒有回答，拽著他加快了腳步。
有過小吃攤前看到的恐怖一幕，白荼自然也不敢繼續多問。只得悶頭跟上。
可就在他們插入房卡、點亮244號房間白熾燈的瞬間，剛關上的房門縫裡，突然滲進一縷黏膩的黑液。
白荼兔耳驟豎，爪子攥緊林野衣角：『野哥，門外… 有東西在蹭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