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電流聲盤旋片刻,像被掐斷似的消失了。
那台布滿時代感的電晶體收音機,隨即耷拉下『腦袋』,如完成使命般徹底陷入靜默。
白荼早已沒了此前的抱怨,兔耳溫順地貼在腦門上,毛茸茸的指腹反覆蹭過邊角卷翹的兔臉貼紙。
林野指尖輕叩膝蓋,眼底泛起瞭然的微光。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收音機?
分明是台披著收音機外殼的車載預警雷達!
信號捕捉精準,預警直戳要害,連酸液蠕蟲巢穴、路基塌陷這種隱蔽風險都能提前感知 —— 看著厲害,其實擱藍星也就是幾千塊錢的常規貨,可到了公路求生的市場裡,哪台不是幾萬求生幣起步?
他忍不住暗嘆,雪莉店長對於白荼的安危,當真是費盡了心機,算盡了周全。
若她如實以『車載預警雷達』作為代理商品,且不說總價會高到林野根本無力承接的地步,單是七天內售罄五百台的任務量,就足以讓他望而卻步。
可她偏偏用『電晶體收音機』的名義包裝,將單價壓到一百二十求生幣,既規避了『夾帶私貨』的規則限制,又給了他完成任務的可能。
這份藏在商業規則下的母愛,從便利店的天價收肉,到代理任務的份額傾斜,再到這台暗藏玄機的『收音機』,層層疊疊,沉甸甸的,讓林野都不由生出了幾分動容。
「野哥,媽媽她……」 白荼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兔眼泛紅,「她肯定是怕我在路上遇到危險,才特意弄了這些『收音機』。」
林野沒有立刻接話,稍稍沉默後,抬手蹭掉白荼臉頰的水珠,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語氣卻帶著慣有的冷靜:「白荼。」
聞聲白荼茫然抬頭 —— 這還是野哥第一次這么正式地叫他名字。
「別覺得這是她在給你鋪路。」
林野直視那雙紅彤彤的兔眼,語氣認真:
「雖然『不讓你參與戰鬥』寫進了協議里,但你媽媽比誰都清楚,公路上沒有永遠的庇護所 —— 今天我能護著你躲蠕蟲,明天遇到星隕機甲群,我自己都得拼命。」
他指了指收音機,指尖划過冰涼的外殼:
「她弄這些,不是讓你依賴,是讓你在驚慌失措時,能聽出電流雜音變尖就繞著路基走,能察覺評書插預警就知道水下藏著蟲巢。」
「這份底氣,不是讓你躲的,是讓你敢往前闖的。」
林野收回手,眼底映著窗外的雨幕,眸中仿佛有光:「她相信你跟著旅行者能得到成長,更信你能跟著我,慢慢學會如何獨當一面 —— 下次再聽到收音機的預警,不用只躲在我身後,你也能指著路說『該往這走』,這才是她真正的心思。」
話語一頓,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沒有多餘的煽情,卻帶著穿透雨幕的力量:
「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她為你準備的底氣,其實是想讓你知道,哪怕走得再遠,總有人在身後為你兜底。」
說到這,林野的話音再次一頓 —— 雖然『不讓你依賴』與『有人為你兜底』聽起來矛盾,可他相信白荼能懂這份『放手與守護』的平衡。
許久,林野的目光轉向窗外連綿的雨簾,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成一片深潭:
「我見過太多人,把家人的牽掛當成累贅,把別人的善意當成理所當然。可這條公路上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星隕鋼的車身,不是能穿甲的槍械,是有人願意花盡心思,為你攢底氣,為你留後路,也為了,讓你放心去闖蕩。—— 哪怕雨再大,你也知道,身後總有一盞燈為你亮著。」
這一刻,他的視線仿佛跨過了山海,穿透了那條無盡公路,看到了和平小鎮上那株帶水珠的嫩芽。
「你該驕傲。」
林野轉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也該記得,這份底氣不是用來躲在後面的。以後遇到危險,先想著怎麼自保,再想怎麼跟我並肩,而不是只會害怕 —— 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回應,也是我帶你上路的意義。」
車廂里的雨聲似乎都輕了些,收音機安靜地躺在角落,仿佛也在回味這份藏在電流里的牽掛。
林野的聲音始終平靜,卻把雪莉店長的母愛、白荼的依賴,都揉成了前行的力量 —— 公路求生從不是孤勇,珍惜每份溫情,才能把軟肋鍛造成鎧甲。
這份溫情不是停留的理由,公路沒有憐憫,每一分鐘都容不得浪費。
雨還在下,天色卻愈發沉鬱,傍晚四點的天幕壓得極低,將荒野公路裹進一片昏茫,只有車頭的強光,還在劈開雨幕往前探。
突然,右側雨幕里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
那光暈不像自然光影,反倒像被夕陽染透的水汽,又似某種能量屏障在悄然展開,邊緣泛著細碎的流光,在陰沉的雨幕中格外扎眼。
林野瞳孔驟縮,右手猛地拍向方向盤:
「小白,減速!」
白荼反應極快,腳踩剎車的同時,兔耳已然豎得筆直。他順著林野的目光望去,喉結滾了滾:
「野哥,那是……」
「早上9:00至晚上17:00之間可能會遇到的旅行者平行公路。」
林野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已按在腰間的環首刀刀柄上——即便如今的他很強,但他依舊不會輕視任何一名旅行者!
光暈快速凝實,一條與瀝青公路平行的混凝土路面赫然顯現。
路面同樣濕漉漉的,泛著與瀝青截然不同的淺灰色光澤,像是一條突然從雨幕中鑽出來的巨蟒,與他們行駛的公路並肩延伸。
「野哥!前面有個沒見過的箱子!」
白荼的驚呼聲陡然響起,毛茸茸的兔爪直指前方。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驟然一沉。
前方瀝青公路的正中央,靜靜躺著一隻鎏金箱子。
箱體泛著溫潤而厚重的金光,邊角雕刻著繁複的紋路,即便在雨幕中也難掩其華貴,正是公路上極為罕見的黃金物資箱——那是能開出A級乃至S級珍稀物資的頂級寶箱,是所有旅行者夢寐以求的機緣。
沒想到竟在此時出現在了瀝青公路上!
「加速衝過去!」
林野低喝一聲,不等白荼加大油門,他已抓住車窗邊緣,借著車身輕微的晃動,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車頂。
剛站穩腳跟,眼角餘光便瞥見右側混凝土公路的後方,一輛銀灰色硬派越野正疾馳而來。
那車線條凌厲,保險槓加裝著粗壯的防撞鋼樑,輪胎是深花紋的全地形款式,車身布滿改裝痕跡,一看就不是善茬。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隻黃金物資箱,車速絲毫未減,引擎的轟鳴穿透雨幕,帶著勢在必得的兇狠,直撲而來。
「居然是Lv3的四輪載具。」
林野眉頭微蹙,心頭警鈴大作。
身為區域榜一,他自然無懼任何旅行者的挑戰,但偏偏在遇到黃金物資箱的這一刻,平行公路突然開啟。
對方能將載具升級到Lv3,絕對是榜上有名的狠角色,他清楚絕不能掉以輕心。
眼看越野車距離越來越近,已不足三十米,兩車並行衝刺,根本來不及先開箱。
林野身子微微下蹲,對著車內的白荼沉聲道:
「一會兒你把車往回開,儘量開遠一點,別捲入戰鬥。」
「不,野哥!」
白荼突然反駁,兔耳繃得筆直,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前所未有的堅定 —— 這是他第一次違背林野的指令:
「我可以幫你去撿物資箱!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後!」
「不行!」
林野眉頭一擰,語氣帶著呵斥:「這次不同,對方明顯是沖箱子來的。我不確定她有沒有什麼能夠傷到你的道具,你去撿箱子很容易成為對方的目標,可能我都來不及救援!」
「野哥,公路上沒有永遠的庇護所。」
白荼咬著牙,雙手攥得方向盤微微發顫:
「你說底氣是用來闖的,不是用來躲的 —— 就讓我試一次,至少我不會拖後腿!」
說話間白荼攥緊兜里油紙裹著的東西,指節泛白卻沒多言 —— 他只想著要幫上忙。
林野盯著白荼繃直的兔耳、泛白的指節,那股『不想躲』的執拗像極了當初的自己,心猛地一顫,頓時語氣軟了幾分:「記住,能自保才是並肩的前提。」
話罷,他抬手從背後抽出銀狐沙鷹,槍口穩穩對準越野車的車窗,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三聲槍響接連炸響,子彈撕裂雨幕的銳響刺得耳膜發疼。
第一發擊穿駕駛位車窗,鋼化玻璃瞬間呈蛛網狀崩裂,碎片混著雨水劈頭蓋臉砸向車內;
後兩發更是直接打爆了車前胎。
越野車猛地急剎,輪胎在濕滑路面劃出半米長的黑痕,泥水被慣性掀得老高,濺在瀝青路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哐當 ——』車門被暴力踹開,金屬合頁扭曲的脆響混著雨聲傳來,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緩步踏出,作戰靴踩在積水裡,濺起的水花竟被她周身的冷氣壓得瞬間凝住。
那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女人,黑色緊身作戰服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卻絲毫不顯狼狽 —— 剛才三槍擊穿車窗,竟沒濺到她半分。
濕漉漉的長髮貼在雪白的臉頰兩側,唯有一雙眼睛,冷冽如冰,毫無溫度,掃過林野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右手上憑空出現一把比自己身高還長的斬首大刀,刀身寬闊厚重,泛著冷冽寒光,刀柄纏滿浸過血的防滑布條,刀鞘擦過地面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光是氣息,就足以讓人心頭髮緊。
巨型大刀與她纖細的身形本應違和,可她握刀時肩背繃直的弧度、眼神里毫無波瀾的冷意,反倒讓這份『重器配纖軀』的反差,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暴力美 —— 像淬了冰的刀鋒,好看卻致命。
林野的瞳孔驟然一縮,心臟猛地一沉。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但他認識那把刀!
那是全長1.85米的[梟雄暮刃],刀身120厘米,刀柄65厘米,正是區域榜二獨有的專屬武器,也是他前世刻骨銘心的記憶——跨區戰場上數十名手持[梟雄暮刃]的旅行者圍剿他一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但他已經沒空去回憶了。
「難道3555號旅行者是被她殺死的?」
林野心頭驚疑不定。
他一直懷疑,自己在公寓迷宮裡殺死的絡腮鬍大漢就是編號3555號旅行者的榜二。
可當時那大漢身邊只有95式步槍和一把54式手槍,並未掉落[荒野梟雄]稱號和[梟雄暮刃],這讓他始終無法確認對方身份。
可這把刀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女人手裡?
如果絡腮鬍就是3555號旅行者,難道她是3555號旅行者的血親?所以絡腮鬍領取排行榜獎勵後並沒有自己用?
還是說,真正殺死3555號旅行者的人就是她,那絡腮鬍大漢根本就不是3555號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