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織在公路上空，把混凝土路面泡得泛著冷光。
沼澤夾峙的路段里，黑色重卡的星隕鋼車身沾著層薄泥，貨廂里 「吱呀 —— 咔啦」 的機械運轉聲混著雨打鐵皮的脆響，在空曠荒野里格外清晰。
林野正半蹲在 C 級工作檯前，指尖捏著塊磨得發亮的竹片往卡槽里塞。工作檯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剛被電源激活的指示燈忽明忽暗，將他專注的側臉映得忽亮忽暗。
旁邊堆著半人高的竹材與碳素鋼，剛造好的 D 級金屬手弩整齊碼在箱裡，箭囊里的弩箭泛著冷光，每一支都透著『批量生產』的規整感。
「最後十把，發完這批就能歇會兒。」
他對著腕錶光幕輕點，將一把手弩連同二十支弩箭發送給好友列表里的旅行者，指尖划過『已置換魂石 267 塊』的記錄時，嘴角勾了勾 —— 剛要抬手去拿另一捆竹材，工作檯旁的鐵皮箱突然被風吹得晃了晃，雨絲順著車窗飄進來，落在手背上涼得發顫。
就在這時，腕錶突然『叮』地輕響，林浩的消息彈了出來。
叢林掩映的另一處混凝土公路上，林浩正趴在裝甲皮卡的方向盤上，指腹反覆摩挲著塑料殼上的劃痕。
那道痕跡深可見骨，是前幾日他遭遇三隻喪屍時，被喪屍爪子刮出來的 —— 當時他握著 54 式手槍連開三槍，子彈打空後硬是用消防斧劈斷了最後一隻喪屍的頸椎，現在想起來，掌心的老繭還透著當時攥斧柄的力道。
雨刷器左右擺動，將擋風玻璃上的水霧掃開，前方岔道漸漸清晰。
瀝青路面像條黑綢帶蜿蜒至山腰，遠處山寨的輪廓在雨幕里若隱若現，木質寨門泛著斑駁的暗紅，像是被乾涸的血漬浸透過，連門板縫隙里都卡著些不知名的碎屑。
「這就是哥說的站點副本吧？」
林浩喉間溢出一聲輕笑，指尖在載具光幕上划過 ——Lv3 的武裝皮卡參數亮得刺眼，進階六輪載具所需高強度鋼還缺 495 單位，可他一點都不慌。
這陣子靠分銷兔肉、電器和其他旅行者交換材料，載具升級全是自己湊的，沒向林野要過一瓶水。
他抬手捶了捶胸口，掌心握槍磨出的薄繭透著踏實。
此前兩次錯過副本的遺憾還在心頭繞，可當看到林野拿下全服首個黃金物資箱的通告時，那點猶豫早被沖得沒影：
「光靠哥哥的扶持撐不起底氣，真刀真槍闖出來的戰鬥力，才是我自己的。」
雨刷器再次掃開水霧，林浩深吸一口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猛地掛擋 —— 齒輪咬合的脆響像斬斷所有退路，連方向盤上的劃痕都仿佛跟著顫了顫。
他最後瞥了眼個人面板 —— 健康值115點滿格，力量 21、體能 23、敏捷 20 的基礎屬性在光幕上閃著光，經過[荒野勇者]稱號加成後，這體質足以讓他徒手挑戰豺狼，即便是抗衡虎豹類也絲毫不懼。
「這次就用副本練練手，總得配得上『旅行者 666 的弟弟』這個名頭！」
他對著腕錶飛快打字，發送消息的瞬間，皮卡引擎發出厚重的轟鳴，朝著山寨方向衝去。
沙漠深處的混凝土公路上，暴雨裹著黃沙織成昏蒙的幕布。
雨水砸散沙層，在路面匯成半透明的黃泥漿，橘紅色轎車陷在霧裡，像團沒被澆滅的暖光。
劉春麗縮在駕駛位，膝上擺著碗剛置換過來的 C 級鮮蝦麵，熱氣裹著海鮮的鮮香味飄出來，驅散了車廂里的濕冷。
她嗦完最後一口面，指尖擦過碗沿殘留的熱意，又從轎車后座摸出塊坦克蟲外殼 —— 青黑色的甲殼泛著金屬光澤。
「野哥只給了三天時間，得加快進度了。」
她對著甲殼喃喃，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殼上的紋路 ——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B 級怪物材料，偷偷記著甲殼的硬度、紋路走向，想著更精細些的話或許能在鑄甲時提升一些品質。
三天前那道全服通告閃過光幕時，她正駕車躲在巨石後躲避狼群，當時心臟都跟著顫了顫 —— 還好自己早早就抱上了大腿，她清楚，沒了林野的支援保底，她在這場求生殘酷場裡根本走不遠。
湖泊旁的混凝土公路上則透著另一番景象。
蕭岩踩著路面殘留的水窪，褲腳沾著泥污，站在具魚頭人身的怪物屍體旁。
怪物青灰色的鱗片還在滲著腥水，鰓蓋有氣無力地開合著，斷成兩截的骨刺攥在它爪里，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水珠，指尖沾著怪物的腥氣，低頭看向腕錶 ——『欠旅行者 666：2000 瓶礦泉水』的記錄刺眼得很。
蕭岩喉間溢出一聲輕嘆，抬腳踢了踢怪物僵硬的軀體，屍體翻了個身，露出腹下柔軟的鰓骨，那是能換生肉的硬通貨。
「欠大佬的帳得早點還，不然下次遇到危機，哪好意思再開口。」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破甲箭，箭鏃上還嵌著片鱗片碎屑，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湖風裹著潮氣吹過，帶著淡淡的魚腥味，蕭岩把箭收進箭囊，又踹了踹屍體旁的黑鐵寶箱，箱蓋『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裡面的鰓骨泛著冷光。
就在頭部旅行者們的混凝土公路環境紛紛出現更加多樣化的地形時，類似的一幕幕場景也在數十億條其他維度的公路上不斷上演著。
而此刻，被旅行者們提及最多的關鍵詞便是那個上了全服通告，編號為666的旅行者——
沼澤路段的黑色重卡里，林野剛回復完林浩讓他『拍副本入口的照片過來』，便繼續處理著手弩訂單。
「吼~」
可他的動作被一聲熟悉的嘶吼聲驚得一頓。
那聲音裹著沼澤的腥氣，像粗砂紙磨過石頭，帶著蠻力衝撞的凶性，近得仿佛就在耳邊！
「轟！」
不等反應，重卡猛地向左側傾斜，車廂右側傳來 「鐺 ——」 的巨響，星隕鋼廂壁與硬物碰撞的震顫順著座椅傳上來，工作檯上的竹材嘩啦啦倒了一片。
白荼死死頂住差點側翻的材料，發出一聲驚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野哥！怎麼了？」
林野眉頭一皺，指尖瞬間蹭過腰間的狗腿刀，三秒鐘內衝出貨廂。
右腳蹬在側踏板邊緣，借勢向上一翻，手掌扣住車頂護欄時，雨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雨幕里，烈焰斗篷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雨水落在暗紅色布料上，大部分順著暗金紋路滑成細流，小部分在接觸的瞬間蒸發成白霧，連半點濕痕都沒留下。
他低頭看向車身 —— 一塊足有成年人胸口高的青灰巨石斜斜倚著，石面沾著深褐色的沼澤泥，邊緣嵌著幾星銀白色的鋼屑，是星隕鋼被撞落的痕跡。
星隕鋼車身只沾了層泥污，連凹陷都沒有，反倒是石頭側面崩開一道寸長的裂紋，濕泥順著裂紋往下淌，像在無聲控訴這『以卵擊石』的結局。
「是它。」
林野的目光掃向三百米外的沼澤深處。
一道黑鱗覆蓋的身影正站在枯木上，前爪搭在額前『眺望』，見他看來，竟還囂張地抬起右爪揮了揮，故意踹了踹腳下的枯木 —— 枯枝『咔嚓』斷成兩截，掉進沼澤里濺起水花，像是在故意炫耀『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
它身後的沼澤水面還泛著漣漪，黑鱗上的水珠在雨幕里閃著冷光，嘴角似乎還勾著嘲諷的弧度。
「呵呵呵…… 真是只調皮的小猴子呢。」
林野頭疼地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怕正面與之戰鬥 —— 寅虎早已恢復，RPG 雖只剩兩發，但烈焰斗篷讓他有了抗火的底氣，二打一，有他替寅虎抵擋業火，魔猿絕無勝算。
可這猴子偏不硬剛，現在竟然還玩起了『打一下就跑』的陰招，這可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怪物都難纏。
「小白，開車上路！」
他朝下方喊了一聲，與魔猿對視的一分鐘裡，對方始終沒再動作，顯然只是來『挑釁』，根本不敢再貿然靠近。
白荼沒應聲，但重卡很快啟動。
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兩道長長的水痕，直到魔猿的身影在後視鏡里漸漸變小、消失，林野才從車頂翻下來，鑽進駕駛艙。
「野哥，剛才是……」
白荼的兔耳還繃得筆直，顯然沒從震動里緩過來。
「是那頭魔猿找來了。」
林野擺了擺手，調出載具面板消耗十幾單位碳素鋼，修復掉了十幾點耐久的車身：
「它扔完石頭就跑，等我出去上車頂，這傢伙都跑遠了。」
「這不耍無賴嗎！哪有這麼混不吝的怪物！」
白荼氣得按了兩下喇叭，笛聲在雨幕里炸開，驚飛了路邊的水鳥。
「嗐，猴屬的超凡怪物都這樣。」
林野無奈攤手，前世他遇到的猴屬高階怪物，比這魔猿更無賴的都有 —— 一旦發現打不過，有的會偷物資裝備，有的專躲在暗處扔石頭，猴精猴精的。
魔猿的爆發速度雖遠超重卡，耐力也不錯，但終究不如車輛行駛的速度穩定持久。
接下來的七八個小時裡，寅虎和白荼輪流開車，林野則在工作檯上補做了幾把弩箭，直到駛出三百多公里，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夜幕降臨時，雨勢漸漸小了。
駕駛位上的寅虎突然開口，玄甲肩甲上的幽藍魂火微微跳動：
「主人，前方發現岔道。」
林野立刻從工作檯旁起身，透過擋風玻璃的雨幕望去 —— 岔道盡頭，一座科技感十足的鋼鐵巨城隱約可見！
高聳的金屬城牆布滿發光的線路，城門處旋轉著淡藍色的能量光幕，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機械油味，與之前遇到的霧隱莊園副本截然不同。
「竟然是科技類的站點副本！」
他瞳孔微縮。
僅看輪廓便知這副本的偏向，這類副本的難度遠非當前階段旅行者能應付的，裡面的無人機、機甲，隨便一台都能撕碎普通載具。
可面對這種遠超旅行者當前階段實力的挑戰，林野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指令道：
「進岔道！小白，聯繫雪莉店長，說明咱們現在的情況 —— 這次，你和載具都得跟我一起進去。」
白荼愣了愣，隨即鄭重點頭。
他閉上眼，右手無名指上的兔族戒指亮起淡藍微光，顯然在通過特殊道具聯繫雪莉店長。
車廂里靜得只剩雨打玻璃的聲響，寅虎玄甲上的魂火忽明忽暗，顯然也在警惕前方的未知。
幾分鐘後，重卡行駛至鋼鐵巨城的光幕入口前。
白荼睜開通紅的兔眼，聲音帶著點剛結束聯繫的沙啞：
「野哥，媽媽說不能進副本的協議暫時解除了 —— 她還說，要是遇到對付不了的科技類怪物，讓我們用這個。」
「不過按照代理規則，這東西得算你帳上，2000公斤生肉，而且下一次代理的可選商品會減少一樣。」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上面刻著兔族的卷草紋，泛著淡淡的能量波動。
「可以，這東西你自己收著吧。」
林野接過圓盤看了眼，遞還給白荼。
白荼手裡多一件底牌，其實也是在增加他的底氣。他自然不會吝嗇這筆貨款。
「寅虎，你先回噬魂罐待命，副本里狀況未知，萬一遇到強陽能量可能會徒增你的陰氣消耗。」
玄甲身影漸漸化作黑霧鑽進陶罐，林野親自坐上駕駛位：
「出發。」
重卡的引擎再次發出厚重的轟鳴，車輪碾過光幕邊緣時，淡藍色的能量波紋順著車身蔓延，像在給這台鋼鐵巨獸『蓋章』。
雨絲落在光幕上，瞬間被蒸發成白霧，遠處鋼鐵巨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一場新的危機，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