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在三人身後緩緩關上。
院子裡，火堆燒得旺，一口大鍋架在火上，鍋里的肉咕嘟咕嘟地燉著，肉香四溢。
刀疤強坐在火堆旁邊的一個破箱子上，手裡拿著一塊肉，正在啃。看到三人進來，他抬起頭，笑了。
"來了？"刀疤強說，"坐。"
瘦高個、胖子和那個沉默的中年人，三個人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他們以為進來會被打，會被罵，甚至會被殺。但沒想到，刀疤強居然這麼客氣。
"別站著啊。"刀疤強揮了揮手，"坐，坐。"
三人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
刀疤強對著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小弟立刻端來三個碗，每個碗裡都盛著一大塊肉，還有肉湯。
肉香撲鼻而來，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喉嚨不停地滾動，咽著口水。
"吃吧。"刀疤強說，"賞你們的。"
三人愣了一下，然後再也忍不住了，抓起肉就往嘴裡塞。
瘦高個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裡爆開，鮮嫩的肉質，濃郁的香味，讓他差點哭出來。
"好吃……太好吃了……"瘦高個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胖子吃得更猛，一大塊肉三兩口就吃完了，然後端起碗，把肉湯一飲而盡，喝完了還舔了舔碗底。
那個沉默的中年人也吃得很快，雖然沒說話，但從他的眼神里能看出來，他也被這肉征服了。
刀疤強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算計的笑容。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過了一會兒，三人吃完了，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強哥……"瘦高個舔了舔嘴唇，開口了，"這肉……太好吃了。"
"好吃就行。"刀疤強笑了笑，"以後想吃，隨時來。"
三人眼睛一亮。
"真的？"瘦高個問。
"真的。"刀疤強點頭，"我刀疤強說話算話。歸順我的，都是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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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說：
"當然，不願意歸順的，我也不勉強。人各有志嘛。"
三人連連點頭，對刀疤強的好感度瞬間拉滿。
他們之前以為刀疤強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但現在看來，人家挺講道理的嘛。有肉吃，不打人，還這麼客氣。比小周強多了。
"行了。"刀疤強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你們回去吧。"
三人愣了一下："回去？"
"對啊。"刀疤強說，"我又不留你們。回去吧，跟你們的人說說，我刀疤強這兒，有肉吃，管夠。願意來的，隨時歡迎。"
他對著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小弟立刻拿來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根肉骨頭。
"這個，帶回去。"刀疤強說，"給你們的人嘗嘗。"
三人接過布包，感激涕零，差點給刀疤強跪下。
"謝謝強哥！謝謝強哥！"
"行了，走吧。"刀疤強揮了揮手，"我讓人送你們出去。"
兩個小弟帶著三人，走出了據點的大門。
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三人站在雪地里，看著手裡的布包，又回頭看了看刀疤強的據點，心裡感慨萬千。
"這刀疤強……人還真不錯。"胖子說。
"可不是嘛。"瘦高個點頭，"比小周強多了。小周除了讓我們守著，還會幹啥？連口肉都吃不上。"
那個沉默的中年人沒說話，但也點了點頭。
三個人揣著肉骨頭，朝著雞廠走去。
回到雞廠，已經是後半夜了。
三人沒有聲張，悄悄回到了宿舍。
但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
先是瘦高個跟他關係好的幾個人偷偷說：
"哎，我跟你說個事。昨晚我們三個去刀疤強那邊了。"
"啥？你們去了？沒被打？"
"打啥啊！人家刀疤強可客氣了！給我們肉吃，一大塊肉，管夠！"
"真的假的？"
"騙你幹啥！你看，這是人家給的肉骨頭，帶回來的。上面還有肉呢，你嘗嘗。"
那人接過肉骨頭，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香！"
"可不是嘛！我跟你說，刀疤強那人真不錯。說了，歸順的，都是兄弟，有肉一起吃，管夠！"
消息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雞廠都知道了。
越來越多的人動心了。
"真的假的？刀疤強那邊真有肉吃？"
"真的！瘦高個他們親身體驗的！還帶了肉骨頭回來！"
"那……咱們也去？"
"我看行！至少能吃飽！"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小周和主戰派的耳朵里。
小周當時正在食堂里喝野菜粥，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碗"啪"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你說什麼？"小周盯著報信的人，"他們三個昨晚去了刀疤強那邊？"
"是……是啊。"報信的人有點害怕，"而且……而且還帶了肉骨頭回來，現在到處跟人說刀疤強那邊好。"
小周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把他們三個給我叫過來！"小周說。
沒過多久，瘦高個、胖子和那個沉默的中年人，三個人被叫到了食堂里。
食堂里已經圍了不少人，有主戰派的，也有投降派的，都在看著。
小周站在桌子前面，臉色鐵青，盯著瘦高個：
"昨晚，你們三個去了刀疤強那邊？"
瘦高個梗著脖子，點了點頭："去了。"
"誰讓你們去的？"小周的聲音有點發抖。
"沒人讓我們去。"瘦高個說，"我們自己想去看看。"
"看看？"小周氣笑了，"刀疤強是什麼人，你們不知道？他打我們的時候，死了兩個人，傷了六個！你們現在跑去跟他套近乎？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良心？"瘦高個冷笑，"良心能當飯吃嗎？我們在這兒天天喝野菜粥，人家那邊天天吃肉！你告訴我，良心有啥用？"
"你——！"小周氣得手指都在抖。
"我說的有錯嗎？"瘦高個越說越激動，"刀疤強那人真不錯！給我們肉吃，管夠！還讓我們帶肉骨頭回來！人家說了，歸順的，都是兄弟！比你強多了！你除了讓我們守著，還會幹啥？連口肉都吃不上！"
"你放屁！"一個年輕人衝出來，指著瘦高個的鼻子，"刀疤強給你肉吃，你就幫他說話？你忘了他怎麼打我們的了？你個叛徒！走狗！"
"你罵誰叛徒？"瘦高個也火了，"我看你才是傻逼！放著肉不吃，在這兒喝野菜粥，你腦子有病吧？"
"你他媽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腦子有病！"
兩個人推搡起來，周圍的人趕緊上來拉架。
這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都別吵了！"
眾人回頭一看，是王嬸。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丈夫在之前的戰鬥中死了，一個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
王嬸抱著孩子，站在人群中間，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我來說句公道話。"王嬸說，"瘦高個他們，確實不對。不該背著大家，偷偷跑去刀疤強那邊。"
瘦高個愣了一下，以為王嬸是來幫主戰派的。
"但是——"王嬸話鋒一轉，"他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們想想，"王嬸說，聲音有點發抖，"我們在這兒，天天喝野菜粥，孩子都餓得面黃肌瘦的。我家娃，昨天晚上做夢，都在喊吃肉。我這個當媽的，聽著心裡什麼滋味？"
她頓了頓，又說：
"刀疤強那邊，有肉吃，管夠。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我知道他打我們，殺了我們的人。但是……但是為了孩子，我願意去。至少，孩子能吃飽。"
食堂里一片死寂。
主戰派的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王嬸說的，是實話。在這個末日裡，為了孩子，什麼都能做。
這時候，一個老人站了出來。
是張大爺，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走路都有點顫顫巍巍的。
"我來說兩句。"張大爺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死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看著王嬸，又看了看瘦高個，緩緩地說：
"但是你們年輕人，不一樣。你們還有日子要過。可你們想想，為了一口肉，就把良心賣了，把兄弟賣了，值嗎？"
"刀疤強是什麼人？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他現在給你們肉吃，是因為他想收買人心。等他把你們收了，把雞廠占了，你們以為他還會給你們肉吃？到時候，你們連奴隸都不如！"
瘦高個梗著脖子，想說什麼，但被張大爺的眼神壓住了。
"我老了，我不怕死。"張大爺說，"但我不想看著你們年輕人，為了一口肉，就把自己賣了。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食堂里，一片沉默。
老李站出來，嘆了口氣：
"張大爺說的，是這個理。你們想想，當初刀疤強打過來的時候，是誰拿著刀跟他們拼命的？是小周！是那些死了的兄弟！現在倒好，人家給你們一口肉吃，你們就忘了？你們還是人嗎？"
"就是！"年輕人接話，"你們忘了死了的那兩個兄弟了？他們的血，還沒幹呢！"
"那又怎麼樣？"瘦高個終於忍不住了，"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我們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難道要我們陪著死人一起餓死？"
"你——！"年輕人氣得又想衝上去。
"夠了。"
小周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食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小周。
小周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瘦高個，又看了看王嬸，看了看食堂里的每一個人。
"我不攔你們。"小周說，聲音很平靜，"誰想走，隨時可以走。我不攔。"
瘦高個愣了一下。
"但是——"小周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今天你們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再回來。雞廠的門，不對叛徒開。"
他頓了頓，又說：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將來就算跪著，也別回來求我。"
瘦高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小周轉過身，走出了食堂。
背影很直，很堅定。
食堂里，一片死寂。
晚上，小周的房間裡。
油燈昏黃，照在牆上的一張地圖上。地圖是小周自己畫的，標註著雞廠的地形、圍牆、通道，還有刀疤強據點的位置。
小周站在地圖前面，靜靜地看著。
門被推開了，老李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個黑麵包。
"吃點東西吧。"老李把麵包放在桌子上，"你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
小周沒回頭，只是看著地圖。
"走了多少人？"小周問。
老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七個。"
"七個。"小周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王嬸也走了。"老李說，"帶著孩子。"
小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嗯。"小周說，"我知道。"
"你不怪她？"老李問。
"怪她幹啥。"小周說，"她也是為了孩子。"
老李嘆了口氣，沒說話。
小周轉過身，看著老李，眼神很堅定：
"走的人越多，我們越要守好。"
"什麼意思？"老李問。
"刀疤強用肉收買人心，走的人會越來越多。"小周說，"但他不會一直等下去。等他覺得收買得差不多了，就會再打過來。到時候，就是決戰。"
他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在雞廠的圍牆上點了點：
"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修補圍牆，加固通道。第二，訓練剩下的人，提高戰鬥力。第三，儲備物資，省吃儉用，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老李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就安排。"
"還有。"小周說，"把剩下的人統計一下，看看還有多少人，多少能打的，多少老人孩子。我們得心裡有數。"
"明白。"
小周轉過身，看著窗外。
窗外，雪還在下，遠處刀疤強的據點裡，火堆還在燒著，隱隱約約能聞到肉香。
"刀疤強。"小周低聲說，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你用肉收買人心，我就用命守住這裡。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贏。"
老李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敬佩。
他知道，小周沒有垮。
不但沒有垮，反而更堅定了。
油燈昏黃，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窗外，風雪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