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號人,連夜進山。
天黑,路難走,雪很深,沒過了膝蓋。
每個人都背著包袱,拿著武器,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走著。
受傷的人,走不動,其他人就輪流扶著,背著。
老孫的大腿,被咬的那兩個血洞,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咧嘴。
小周的後背,被狼爪子劃的那一下,也還沒好,一動就疼。
小趙的胳膊,三道血口子,還在滲血,只能用另一隻手,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
小錢的胸口,被狼爪子拍的那一下,青了一大片,喘氣都疼,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
還有其他七八個受傷的人,也都咬著牙,硬撐著往前走。
"小周哥……"一個受傷的年輕人,喘著粗氣,"我……我走不動了……讓我歇會兒吧……"
"不能歇。"小周說,聲音很堅定,"這天氣,停下來,就凍死了。再堅持堅持,到了山里,就有地方住了。"
那個年輕人咬了咬牙,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老孫在前面帶路,憑藉著上次進山的記憶,朝著深山裡走。
"跟著我,別走散了。"老孫說,"山里容易迷路,走散了,就找不到了。"
眾人點了點頭,緊緊地跟在老孫後面。
夜,很黑。
風,很大。
雪,還在下。
三十多號人,在黑暗中,默默地走著,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沒有家了。
他們,只能進山,搏一把。
第二天一早,刀疤強的大軍,到達了雞廠。
五六十號人,抬著攻城木頭,扛著梯子,舉著盾牌,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雞廠門口。
但刀疤強一看,就愣住了。
雞廠的大門,敞開著。
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人呢?"刀疤強皺著眉頭,"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強哥,會不會……有埋伏?"一個手下說。
"埋伏個屁!"刀疤強說,"就他們那點人,還敢埋伏?走,進去看看!"
刀疤強帶著人,衝進了雞廠。
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宿舍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食堂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人都跑哪兒去了?"刀疤強大怒,"給我搜!仔細搜!"
手下們趕緊散開,搜了起來。
搜了一會兒,一個手下來報告:
"強哥,都搜過了,沒人。食物、武器、厚衣服,都帶走了,只剩下一些帶不走的東西。"
"都跑了?"刀疤強瞪大了眼睛,"他們什麼時候跑的?跑哪兒去了?"
"不知道。"手下說,"看這樣子,應該是昨晚跑的。往哪兒跑了,就不清楚了。"
"媽的!"刀疤強氣得一腳把旁邊的桌子踹翻了,"讓他們跑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手下們都嚇得不敢說話。
刀疤強喘了幾口粗氣,然後說:
"算了,跑了就跑了。先占領雞廠,安頓下來。他們跑不遠的,這天氣,出去也是凍死。等我們安頓好了,再慢慢找。"
"是!"手下們說。
刀疤強的人,開始在雞廠安頓下來。
雞廠,就這樣,被刀疤強占領了。
小周他們,在山裡走了一夜,天終於亮了。
但更艱難了。
他們迷路了。
四周,都是樹,密密麻麻的,分不清方向。
雪,更深了,有的地方,沒過了腰。
食物,也短缺了。
帶的那點食物,三十多號人,每人只能分一小口,根本不夠吃。
有人,開始抱怨了。
"這什麼鬼地方啊……連個方向都分不清……"
"早知道,還不如留在雞廠,跟刀疤強拼了……"
"就是,進山進山,進了山,又能怎麼樣?還不是一樣餓死凍死……"
"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來了……"
小周聽著這些抱怨,沒說話。
他知道,大家又累又餓又冷,發點牢騷,正常。
但他也知道,不能讓這種情緒蔓延開來。
"大家別抱怨了。"小周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我們既然已經進山了,就沒有回頭路了。留在雞廠,就是死路一條。進山,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都沉默了。
"再堅持堅持。"小周說,"老孫說,前面有個獵戶小屋,到了那兒,就有地方住了,就能生火取暖了。"
"真的嗎?"有人問,"獵戶小屋?在哪兒?"
"就在前面。"老孫說,"上次我跟小周哥進山找食物,就是在那兒找到的野兔。我記得路,再走幾個時辰,就到了。"
眾人一聽,有了點盼頭,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半天。
終於,老孫突然停下了腳步,指著前面,大聲說:
"到了!就是那兒!"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山坡的背風處,有一個小木屋,半埋在雪裡,只露出了一個屋頂。
就是上次,他們找到野兔的那個獵戶小屋。
"到了!終於到了!"有人激動地大喊。
"有地方住了!有地方住了!"
眾人都高興壞了,趕緊跑了過去。
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眾人擠了進去,三十多號人,把小小的木屋,擠得滿滿當當的。
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人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想動。
還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安全了。
小周讓幾個人,出去撿了一些干樹枝,在小屋裡,點了一堆火。
火,燒了起來,小屋裡,慢慢暖和了起來。
眾人圍著火堆,烤著手,烤著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血色。
小周把帶的那點食物,拿了出來,煮了點糊糊。
三十多號人,每人分了一小碗。
雖然不多,但至少,有口熱的吃了。
眾人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雖然,小屋很簡陋,很擠,食物也很少。
但至少,有地方住,有火烤,有口熱的吃。
至少,暫時安全了。
小周坐在火堆旁邊,看著眾人,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活下來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食物,還是不夠。
小屋,也太小了,三十多號人擠在一起,很擠。
而且,刀疤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追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還很長,還很難。
但至少,今天,他們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刀疤強占領雞廠後,安頓了下來。
這天,有個手下,過來報告:
"強哥,我們在外面巡邏的時候,抓到了一個從外面逃過來的人。"
"哦?"刀疤強挑了挑眉頭,"帶過來看看。"
"是。"
手下把那個人帶了過來。
那個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起來,餓了很久了。
"你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的?"刀疤強問。
"我……我是從南邊逃過來的……"那個人說,聲音發抖,"我們那邊,鬧災荒,沒吃的,死了好多人……我沒辦法,就逃到這兒來了……"
"哦。"刀疤強點了點頭,"那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地方,有吃的,有住的?"
那個人想了想,然後說:
"我……我聽說……這山里,有一隊人……"
"山里?"刀疤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山裡有一隊人?什麼情況?你仔細說說!"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個人說,"聽說,這山里,有一隊人,過得很好。他們,有城牆,有木樓,有吃有喝,日子過得,比我們這些逃荒的,好太多了……"
"有城牆?有木樓?有吃有喝?"刀疤強的眼睛,越來越亮,"你確定?"
"確定!"那個人說,"很多人都知道這個事。就是具體在山裡哪個位置,我就不清楚了……"
刀疤強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的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雞廠的人,跑了,肯定也是進山了。
山里,還有一隊人,過得很好,有城牆,有木樓,有吃有喝。
如果,能找到他們,把他們滅了,搶了他們的物資,那自己,就發達了!
有城牆,有木樓,有吃有喝……
那可比雞廠,強太多了!
"你叫什麼名字?"刀疤強問那個人。
"我……我叫老王。"那個人說。
"老王。"刀疤強點了點頭,"你以後,就跟著我吧。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謝……謝謝強哥!"老王激動地說。
刀疤強轉過身,對著手下說:
"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們進山搜索。"
"進山搜索?"手下愣了一下,"強哥,搜什麼?"
"搜山里那隊人。"刀疤強說,眼神里,充滿了貪婪,"我倒要看看,山里那隊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的城牆,他們的木樓,他們的食物……哼,很快,就都是我的了!"
"是!強哥!"手下說。
刀疤強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大山,眼神里,充滿了野心和貪婪。
山里……
等著我。
我很快,就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