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罐頭拿到面前,仔細看了看。
是易拉罐設計,但即使是易拉罐,單手操作也相當困難。
他將罐頭放在地上,用左手手掌按住,然後用拇指費力地去摳那個金屬拉環。
拉環有點緊,他的手指又因為之前的飢餓和剛才的驚嚇而有些發軟無力。
「嘶……」他用了點力氣,指甲在拉環上劃了一下,沒摳起來。
再試一次。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用指尖抵住拉環的邊緣,用力向上一扳!
拉環被摳起來了!
林佑心中一喜,正準備一鼓作氣把蓋子拉開,卻因為用力過猛,加上單手不穩,罐頭在地板上滑動了一下。
「嗤啦——」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緊接著,一股尖銳的刺痛從他的左手食指指尖傳來。
「靠!」林佑痛得低罵一聲,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低頭一看,食指指尖被鋒利的罐頭蓋邊緣劃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不深,但鮮紅的血液立刻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很快就匯聚成了一顆飽滿的血珠,然後滴落下來。
一滴,兩滴,正巧落在罐頭的蓋子上,暈開刺目的紅點。
傷口火辣辣地疼,林佑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想把手指放進嘴裡吮吸一下止血。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視線,猛地釘在了他的手上!
他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驟然變化的眼睛裡!
女喪屍那原本只是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起了波瀾!
她的視線,如同捕食者,死死地鎖定在他那根正在流血的手指上!
她再次向他俯下身來。
那股混合著冷香和腐敗氣息的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幾乎要將林佑吞噬。
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他的脖頸,而是那滴著血的傷口。
完了!
林佑的大腦里警鈴大作,腎上腺素再次飆升!
他看懂了!他徹底看懂了!
這個女喪屍,她感興趣的是他的血!
剛才嗅聞他的脖頸,恐怕就是在確認他這個食物源!
現在看到新鮮的血液,她那對於血肉的原始本能終於被徹底激發出來了!
止咬器能阻止她撕咬,但阻止不了她吸食!
林佑幾乎能想像到,下一秒,這個戴著止咬器的冰冷口鼻就會貼上他的手指,像吸食瓊漿玉液一樣, 把他這點可憐的血液吸乾!
甚至可能因為吸不到足夠的量而變得狂躁,直接用那恐怖的力量撕碎他!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碰到!
千鈞一髮之際,林佑的大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轉速。
逃!必須立刻逃走!
可是右手還被她死死攥著,力量差距懸殊,硬拽根本不可能!
怎麼辦?怎麼辦?!
視線掃過地上的罐頭,掃過還在滴血的手指,再掃過女喪屍那雙幾乎要放出紅光的眼睛……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有了!她喜歡血對吧!
趁著女喪屍俯身的動作還沒完全到位,林佑猛地把受傷的指頭咬破,流出更多鮮血,然後狠狠地按在了旁邊那個剛剛被他劃開一道口子的罐頭蓋上!
鮮紅的血液,立刻沾染在了冰冷的金屬蓋子表面。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後一縮身體,同時用左手肘狠狠地撞向女喪屍攥著他右手的手腕!
這一下完全是豁出去了,用了他吃奶的力氣,加上出其不意。
女喪屍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即將到口的美味上,對於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反應慢了半拍。
「嗬!」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攥著他右手的手指鬆了一下。
就是現在!
林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速度,他猛地抽出右手。
顧不上手腕被捏出的紅痕和疼痛,他連滾帶爬地向後竄出幾步。
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看也不看裡面還剩什麼,甩到背上,然後像離弦之箭一樣,頭也不回地沖向陽台!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了風!
求生的欲望在此刻壓倒了一切!
什麼食物,什麼鄰居,什麼詭異的秘密,統統見鬼去吧!
他只想立刻、馬上,逃離這個屋子!
客廳到陽台的距離並不遠,但此刻卻像是隔著生死線。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冰冷而專注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地追隨著他。
他不敢回頭,用盡全力衝刺。
衝到陽台邊緣,他甚至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抓住欄杆,雙腳猛地蹬在欄杆下沿,借力翻越。
這一次翻越,比來的時候更加迅猛。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扒住對面陽台的邊緣,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拽了上去,重重地摔在自家陽台冰冷的地面上。
「砰!」
背包里的東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也顧不上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沖回屋內,哐當一聲用力拉上陽台的玻璃門,甚至還手忙腳亂地把插銷給鎖上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背靠著冰冷的玻璃門,像一灘爛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炸開。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膩地貼在身上。
渾身的肌肉都在因為過度緊張和用力而顫抖。
他……逃出來了!
從那個美女喪屍的魔爪下,逃出來了!
林佑閉上眼睛,感受著劫後餘生的眩暈和虛脫。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經歷,比他過去二十多年遇到的所有驚險場面加起來還要刺激,還要恐怖!
與此同時,隔壁。
寂靜的客廳里,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食物,和那個依舊保持著前傾姿勢、戴著止咬器的身影。
江煙離緩緩地直起身。
她那雙剛剛還閃爍著駭人光芒的眼睛,此刻又恢復了幾分之前的空洞。
但仔細看去,會發現那瞳孔深處,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明?
她沒有去看林佑狼狽逃竄的背影,也沒有理會地上那些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林佑丟棄在地上,沾染了鮮血的罐頭蓋上。
鮮血在冰冷的金屬表面,像紅寶石一樣,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她緩緩地彎下腰,伸出蒼白而修長的手指,撿起了那個蓋子。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
然後,她將蓋子湊近到臉前,準確地說,是湊近到那個包裹著她口鼻的黑色止咬器前。
她微微張開嘴唇,但被止咬器牢牢限制住,只能露出一小片蒼白的唇肉和一點點牙齒的邊緣。
她伸出舌尖,透過止咬器嘴唇位置的細微縫隙,輕輕舔舐了一下蓋子上的血液。
冰冷的金屬觸感,混合著那帶著鐵鏽味、溫熱的液體。
當血液順著舌尖,被帶入口腔,滑入喉嚨的瞬間——江煙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那雙眼睛裡,遍布瞳孔周圍的白色細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緩慢地消退了一些!
雖然只是微弱的變化,距離完全消失還差得很遠,但那白色的覆蓋範圍,確實比之前縮小了一點點!
眼底深處似乎也變得更清澈了一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一點點地甦醒過來。
她保持著舔舐的動作,直到將罐頭蓋上最後一絲血跡都捲入口中,才停了下來。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的阻隔,準確無誤地落向那個蜷縮在門後、驚魂未定的林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