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一邊為她冷敷,一邊在心裡組織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還是沒憋住,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
「江小姐,今天……對不起,拖了你的後腿。」
如果他能再強一點,如果他反應能再快一點,或許就不會讓她陷入險境,更不會讓她受傷。
這種無力感和負罪感,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江煙離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幾秒鐘,就在林佑以為她對自己徹底失望,連話都懶得說的時候,她清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我不覺得你是拖累。」
林佑微微一怔,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背影。
「相反...」
江煙離頓了頓。。
「我很喜歡你依賴我的樣子。」
「而且,你已經盡力想幫忙了,我看得到。所以,別自責。」她繼續說道。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林佑聽著她的話,鼻子莫名地有些發酸。
他原本以為,像江煙離這樣強大冷酷的人,肯定會嫌棄他這個弱小的累贅。
卻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責怪他,反而還在安慰他。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緩緩淌過,驅散了些許陰霾和自責。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嗯!」
江小姐真是個大好人啊!
林佑此刻心中充滿了感動,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看不到的正面。
江煙離的臉上,正緩緩勾起一個愉悅而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好人該有的溫和與純良。
她當然喜歡他依賴她的樣子,永遠都需要她的保護,永遠都離不開她。
林佑小心翼翼地為江煙離冷敷了十幾分鐘,直到她背上那片紅腫消退了一些,才停了下來。
「感覺好點了嗎?」他輕聲問道。
江煙離活動了一下肩膀,似乎在感受傷勢。
片刻後,她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林佑這才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他將用過的毛巾放到一邊,然後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江煙離依舊半裸的後背。
接下來是不是該把衣服穿回去了?
「江小姐,我幫你把衣服穿上」
可這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林佑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江煙離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自己伸手將滑落到臂彎的襯衫拉了上來,慢條斯理地開始扣紐扣。
她的動作不快,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深色的紐扣間穿梭,帶著一種莫名的優雅。
林佑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移開,心中暗罵自己不爭氣。
江煙離扣好最後一顆紐扣,這才轉過身,重新看向林佑。
她伸出手,攤開掌心,對著林佑。
林佑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
這是要什麼?
江煙離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他的遲鈍有些不滿,聲音裡帶著的催促。
「外套。」
「哦哦!外套!」林佑如夢初醒,連忙將一旁的外套遞過去。
沒想到,江煙離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並沒有接過去。
「這件髒了,扔了吧。」
「欸?」林佑愣住了。
扔了?
這外套看起來質量還挺不錯的,就這麼扔了是不是太浪費了?
不過轉念一想,被那種喪屍的體液沾染過,穿著確實膈應。
末世里,乾淨和衛生有時候比食物還重要。
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那……不穿這件,穿哪件?」林佑有些犯難地撓了撓頭。
「要不,我去你家幫你取一件?」他試探著問道。
江煙離卻搖了搖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林佑的臥室方向,然後落回到他身上。
「不用,就穿你衣櫃裡的。」
「咳…咳咳!」林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煙離。
穿他的衣服?
這不太好吧?
男女有別啊!
而且他的衣服都是些便宜貨,總有一種配不上對方的感覺。
「江小姐,這不太合適吧?」
「我的衣服都是舊的,尺碼也不一定合身。要不,還是我去你家幫你拿吧。」他試圖做最後掙扎。
江煙離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
「太遠了,而且我想立馬就穿上衣服休息一下。」
林佑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遠嗎?
就隔著一堵牆,走兩步就到了好嗎!
腹誹歸腹誹,林佑卻不敢真的說出口。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快步走進自己的臥室。
他的臥室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的電腦桌,還有一個老式的木質衣櫃。
房間算不上整潔,但也並不凌亂,帶著家裡蹲特有的生活氣息。
他的衣櫃裡,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衣服。
末世前他就是個小主播,收入不高,衣服也都是些平價的休閒款,更別提什麼沒穿過的新衣服了。
他拉開衣櫃門,開始在裡面翻找起來。
T恤,衛衣,牛仔褲……大多是些深色系的,而且很多都穿過不少次,領口袖口都有些變形了。
他挑挑揀揀,希望能找出一件相對乾淨點的。
終於,林佑從衣櫃的角落裡翻出了一件灰色的連帽拉鏈衛衣。
這件是他印象中穿得次數最少的,款式也比較中性,應該勉強能穿吧?
他拿著那件灰色外套,走回客廳,遞向江煙離,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家裡沒什麼新衣服,就這件穿得比較少。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先將就一下吧。」他已經做好了被嫌棄的準備。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煙離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
她只是伸出手,乾脆利落地接過了那件灰色衛衣,然後當著林佑的面,毫不避諱地將衛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林佑的尺碼對她來說顯然有些偏小,尤其是肩寬和袖長。
但江煙離身材高挑勻稱,即使是穿著不那麼合身的男士衛衣,也硬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種別樣的慵懶和隨性。
衛衣的下擺堪堪遮住她的臀部,更顯得那雙長腿筆直修長。
她拉上拉鏈,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佑看著她利索的動作,又回想起剛才她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小小的疑惑。
這真的是剛才那個連脫衣服都沒力氣的江小姐嗎?
怎麼穿衣服的動作這麼麻利?
不過,見江煙離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開始養神,林佑也不好再多問什麼。
為了不打擾她休息,林佑輕手輕腳地走到餐廳,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無服務標誌。
他嘆了口氣,本想把今天在1604遇到的那個三頭六臂的特殊感染者的事情告訴張不凡。
那種怪物實在太詭異,太強大了,如果其他人不幸遇到,恐怕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信號格始終是空的。
林佑沒有放棄,他就那麼舉著手機,時不時地晃動一下,或者走到窗邊,試圖捕捉到哪怕一絲微弱的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客廳染上了一層橘紅色。
沙發上的江煙離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熟了。
林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他看了一眼江煙離,猶豫著要不要弄點東西吃。但又怕吵醒她。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他靠在椅背上,繼續舉著手機,固執地等待著。
直到最後一縷霞光也消失在天際,夜幕徹底降臨,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格依舊頑固地顯示著「無服務」。
林佑有些泄氣地放下了手臂。
看來今天是聯繫不上張不凡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