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眉峰緊蹙，那聲音雖然微弱，但確實是求救。
難道那三個人里，還有人活著？
他側頭看向江煙離，她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神情，只是那雙眼，若有若無地停留在林佑微微發酸的肩膀處。
衛書語的臉色有些發白，身體微微顫抖，但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帶著點顫音。
「如果他們之中還有人活著，我們……不能留下禍患。」
林佑瞭然。
他將複合弓重新背好，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肩，然後朝衛書語伸出手。
「鋼管借我用一下。」
玄關通往客廳的入口處，此刻已經被他們射殺的喪屍屍體堆疊得水泄不通。
烏黑的箭矢七零八落地插在腐肉間，散發著濃烈的惡臭。
「衛小姐負責回收箭矢，注意安全。」
林佑接過鋼管，叮囑了一句，隨後轉向江煙離。
「煙離，麻煩你幫我們警戒。」
衛書語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從喪屍屍體上拔取箭矢。
林佑則握著鋼管，對倒在地上的喪屍頭部進行補刀，確保它們死透。
鋼管尖銳的一端輕易地戳破腐爛的頭顱，發出輕響。
肩膀的酸痛感依舊存在，但他咬牙堅持著，用鋼管將一具具喪屍屍體撥開，清理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很快，箭矢回收完畢，通往客廳的道路也被勉強清理出來。
林佑將鋼管遞還給衛書語，三人這才一前一後，踏入了1508室的客廳。
與玄關的血腥相比，客廳內則是另一種混亂。
食物包裝袋、空飲料瓶、髒衣服扔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腐敗的難聞氣味。
顯然這幾個男人在這裡住了有段時日，並且活得相當邋遢。
客廳中央的地板上，躺著兩具血肉模糊的人形物體。
其中一個已經徹底沒了聲息，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顯然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而另一個，胸口處還有著微弱的起伏。
他的狀況悽慘到了極點，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咬痕和撕裂傷。
臉上也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僅剩的一隻眼睛頑強地睜著，嘴唇被鮮血染紅，正微微蠕動著。
看到林佑三人進來，他那隻獨眼中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亮，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
「救……救……我……」
林佑沒有回應，只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先檢查其他房間。」林佑沉聲道。
三人迅速將1508室剩下的兩個臥室和衛生間搜索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活口或喪屍。
這裡除了這三個男人，並沒有其他倖存者。
重新回到客廳，那男人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幾分，但依舊頑強地吊著一口氣。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處置他。
林佑下意識地想去摸背後的複合弓。
「你的手臂，不能再拉弓了。」
江煙離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林佑動作一頓，感受著右肩傳來的陣陣酸脹，也知道江煙離說的是事實。
連續高強度地使用複合弓，他的肌肉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用這個吧。」衛書語適時地開口，將手中的鋼管遞了過來，眼神中帶著決然。
她已經克服了最初的恐懼和不適，此刻只想儘快解決這個禍害。
林佑看了看江煙離，又看了看衛書語。
既然她們都沒有異議，他也不再猶豫，接過了鋼管。
他走到那粗嘎男人身前，將鋼管削尖的一端對準了他尚算完好的那隻眼眶。
冰冷的金屬，即將刺入溫熱的血肉。
將武器對準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心裡層面果然有很大的壓力。
儘管這個人已經離死不遠，而且罪該萬死。
即便如此，林佑握著鋼管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忽然，一隻微涼卻異常有力的手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煙離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她的體溫和力量，堅定地包裹住了他顫抖的手。
緊接著，衛書語也上前一步，她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們的手下方一段距離，同樣握住了鋼管。
「我們是同伴，不是嗎？那就……一起面對。」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股暖流湧入林佑的心田。
他不再孤單，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心中的那絲動搖和不忍，瞬間被一股決絕所取代。
「沒錯，一起。」林佑低聲回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地上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殺意，那隻獨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徒勞地擺動著頭部，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嗬嗬聲，像是在祈求。
林佑俯視著他，語氣冰冷而低沉。
「你把那個無辜的女孩推出去餵喪屍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獨眼驟然瞪大，裡面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湧上喉頭的鮮血讓他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咕嚕聲，身體也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林佑不再遲疑。
「動手！」
隨著他一聲低喝，三人的手臂一同用力，冰冷的鋼管帶著無可阻擋的決絕，深深刺入了男人的眼眶。
一聲悶響。
男人劇烈的掙扎戛然而止，身體猛地挺直，然後徹底癱軟下去。
一切，歸於沉寂。
客廳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重的血腥味。
林佑緩緩抽回鋼管，看著地上那具徹底失去生息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
有解決掉人渣的快意，也有親手終結一個生命的沉重。
但這就是末世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