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微微低下頭,不再逞強。
江煙離說的沒錯,逞強和送死只有一線之隔。
他目前也算是個隊長,隊長不是孤膽英雄,隊長的職責是帶領隊伍活下去。
如果連信任和依賴自己的隊員都做不到,那這支隊伍遲早會分崩離析。
他點了點頭,算是做出了回答。
江煙離嘴角的弧度,終於不再那麼淺淡。
她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林佑緊繃的臉頰,像是在安撫一隻蔫巴巴的小狗。
隨後,她轉向了一旁的衛書語。
「麻煩你用滅火器,擋住它的視線。」
江煙離的語氣依舊清冷,但那句「麻煩你」,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衛書語明顯愣了一下,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煙離會對她態度這麼好?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她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立刻拿起那隻紅色的乾粉滅火器,拔掉保險銷,將噴嘴對準前方,狠狠按下了閥門!
「呲——!」
白色的乾粉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噴涌而出。
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在走廊中瀰漫開來,形成了一道厚實的屏障,徹底隔絕了蜘蛛怪物和他們之間的視線。
那隻正步步緊逼的蜘蛛怪物,龐大的身軀在白色煙霧前微微停頓了一下。
它似乎無法理解這群渺小的人類究竟想做什麼。
這白色的粉末對它沒有任何威脅。
無意義的掙扎。
它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決定不再浪費時間,邁動著節肢,徑直撞進了那片濃密的白霧之中。
就在它半個身子都隱入白霧的瞬間,一道熟悉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咻!」
又是一支箭。
蜘蛛怪物甚至懶得去看,這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它只是隨意地抬起兩隻手臂,準備像之前那樣,輕鬆地將這支箭矢在半空中截下。
然而,就在它的手臂即將抓住箭矢的剎那,第二道更加尖銳的破空聲,緊隨其後!
「咻!」
第二支箭!
兩支箭矢之間的時間間隔短得令人髮指,幾乎是連在一起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終於讓蜘蛛怪物感到了那麼一絲驚慌。
它的反應已經跟不上了,只能勉強扭動身體,用另一隻手臂去格擋。
「啪!」
第一支箭被它精準地抓住。
「噗嗤!」
第二支箭卻擦著它的手臂,狠狠扎進了它下腹部那顆巨大的肉球邊緣!
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還是讓它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嘶吼。
它憤怒了。
這些蟲子,居然敢傷到它!
然而,它的憤怒才剛剛升起,還沒來得及轉化為殺戮的欲望,第三支箭矢已經撕裂了白霧,帶著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緊接著,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咻!咻!咻!咻!」
弓弦震動的嗡鳴聲連成了一片,仿佛死神的催命梵音。
一支又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毒蜂,密集得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彈幕,從那片看似無害的白色煙霧中瘋狂射出!
如此高強度、高密度、幾乎沒有任何間歇的箭雨,徹底擊潰了蜘蛛怪物的從容。
它那由無數手臂組成的節肢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手再多,也總有極限。
它揮舞著所有的手臂,在身前胡亂格擋,試圖構建一道防禦網。
但箭矢太多,太快了!
「噗!噗嗤!噗!」
一支又一支的箭矢突破了它的防禦,狠狠地釘在它那顆醜陋的腹部肉球上。
暗黑色的污血四處飛濺,將周圍的白霧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色。
終於,在它手忙腳亂的格擋中,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空隙。
一支箭矢,仿佛被賦予了宿命,不偏不倚,精準地從那個空隙中穿過,狠狠地刺入了它上半身與下半身連接的那個要害!
「噗嗤——!」
這一次,入肉的聲音沉重而粘稠。
蜘蛛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那顆被箭矢貫穿的頭顱,緩緩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望向那片正在逐漸散去的白霧。
它無法理解。
那個男人的射速,明明還在它的應對範圍之內。
為什麼……為什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兇猛,如此……恐怖?
隨著最後一縷乾粉落下,走廊里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
蜘蛛怪物那猩紅的複眼中,倒映出了一道高挑而冷漠的身影。
拿著那把黑色複合弓的,不再是那個它眼中的普通男人。
而是一個它完全看不透的高挑女人。
那個女人身姿挺拔,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身後無風自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那張造型猙獰的複合弓,在她手中仿佛成了一件輕巧的玩具。
從這個女人的身上,它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能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它靈魂都在戰慄的虛無。
它最後的意識,定格在了女人那雙冰冷得不似活人的鳳眼上。
江煙離的箭袋已經空了。
她將複合弓還回給林佑,動作利落。
林佑和衛書語在一旁,已經徹底看呆了。
剛才那一瞬間,江煙離射箭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
衛書語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神充滿了震撼與一絲理所當然的麻木。
她覺得這個女人總能刷新她對強大這個詞的認知上限。
這個女人,簡直恐怖如斯。
而林佑,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個十分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看著江煙離那隻剛剛製造出殘影的手,又聯想到了昨晚在床上被那隻手支配的恐懼……
他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以後在床上,絕對,絕對不能惹她生氣。
不然……下場一定會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