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狗一口氣衝上十三樓的平台,身後的樓梯間裡腳步聲漸小。
但那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腳步聲仿佛還迴蕩在耳邊,震得人心頭髮顫。
衛書語扶著牆,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
劉明更是狼狽,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剛從麵粉袋裡撈出來。
他懷裡抱著的雪球倒是沒心沒肺,伸出舌頭,關切地舔著他下巴上的汗珠。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發酵,林佑就猛地豎起了耳朵。
就在剛才,在那片嘈雜的追擊聲中,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那個枯瘦腦袋發出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頻嘶鳴。
緊接著,身後那股勢不可擋的死亡洪流,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腳步聲逐漸遠去,屍群沒有再追上來。
林佑撐著膝蓋,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環顧四周,確認那恐怖的腳步聲確實消失了,才扭頭看向同伴,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不穩。
「你們聽見了嗎?那個聲音!就在剛才!」
衛書語和劉明同時抬起頭,滿臉都是茫然和疲憊。
「什麼聲音?」兩人異口同聲。
除了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後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屍吼,他們什麼都沒聽見。
看到他們倆的反應,林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可怕的猜想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猛地轉頭,目光越過氣喘吁吁的兩人,精準地落在了唯一保持著鎮定的江煙離身上。
江煙離似乎早已洞悉了他心中的疑問。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側過頭湊近他的耳廓,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輕輕吐出四個字。
「我能聽見。」
轟的一聲,林佑的大腦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
那個枯瘦腦袋發出的高頻嘶鳴,根本不是普通人類的耳朵能夠捕捉的信號。
那是一種專屬的頻道,是只屬於感染者之間的信號!
他作為半個感染者,能聽見。
而江煙離自然也能聽見。
這也完美地解釋了,為什麼那群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的屍群,會突然變得紀律嚴明,進退有度。
它們有了一個大腦。
一個能思考,能指揮,能將它們從一群烏合之眾,捏合成一支恐怖軍隊的頭領!
意識到這一點,林佑只覺得頭皮發麻。
能命令屍群的特殊感染者。
這幾個字所代表的意義,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畸形怪物都要沉重。
喪屍之所以可怕,是因為它們的數量和感染方式。
但它們同樣有著致命的弱點,沒有智慧。
倖存者們可以利用陷阱,利用地形,將它們逐個擊破。
可現在,這個弱點被補上了。
當一群瘋狗,擁有了獅子的頭腦,那對剩下的綿羊而言,將是何等絕望的末日。
林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眾人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原地休息。
他自己則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挪到樓梯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確認下方的狀況。
樓梯間裡空空如也,剛才還緊追不捨的屍群,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它們被叫回去了。
大概是因為距離太遠,超出了那個雙頭怪的有效控制範圍。
林佑退了回來,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他看著面前兩個還處在狀況外的同伴,深吸一口氣,準備將這個足以顛覆他們對這個末世認知的情報,全盤托出。
1306室,劉明的住處。
這裡成了他們臨時的休息室。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凝出水來。
「聽著。」
林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將剛才的發現和推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覺得那個屍群裡面,有一隻能號令其他普通喪屍的特殊感染者。」
他詳細描述了那個雙頭怪的模樣,以及它那匪夷所思的感知能力。
「它長著兩個頭,偵察能力特別強,我躲在牆體後面都被他發現了。」
衛書語和劉明聽到這個消息,皆是心頭一震。
「小說照進現實了……」衛書語喃喃自語。
原本以為那些實力強大的特殊感染者,就已經夠難纏了。
現在竟然還出現了這種能夠指揮屍群的類型。
劉明更是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佑看著士氣低落的兩人,知道這個時候,作為隊伍的主心骨,他絕不能退縮。
「我認為我們不能逃避。」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雖然現在它沒讓屍群繼續追擊我們了,但無法保證它以後不會往樓上移動。」
「這東西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就安在我們腳下,我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炸。」
「而且,我們的食物也總有吃完的一天,我們不可能永遠被困在樓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必須要消滅這個禍害才行。」
「你們有什麼看法?」
還能有什麼看法?
衛書語和劉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沒得選。
要麼衝下去拼一個光明的未來,要麼就待在樓上,在無盡的焦慮和恐慌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我同意。」衛書語率先表態,聲音乾脆。
她從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我……我也同意。」劉明咬了咬牙,也跟著點頭。
恐懼歸恐懼,但他更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大家一起被困死。
唯有江煙離,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討論。
她只是安靜地走到林佑身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他脖頸間的那個黑色項圈,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扣。
「林佑,喪屍很多,會很危險。」她的聲音很輕柔,卻帶著一絲冷意。
她不在乎什麼團隊,什麼未來,什麼人類的存亡。
她只在乎他。
林佑能感受到她話語裡的關心。
他心裡一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臉上擠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煙離,相信我,好嗎?」
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間,嗅著那股熟悉的、讓他安心的冷香。
「我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一個讓大家都能安然無恙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