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的餘韻還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硝煙與血腥味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氣味。
衛書語面無表情地退下空彈匣,咔噠一聲換上一個新的。
然後她才從耳朵里取下耳塞,將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脫力感如潮水般湧來,她向後退了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剩下的事,就和她沒關係了,她現在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林佑三人再次上前,重新占據了平台邊緣。
腳下的景象堪稱地獄繪圖。
那隻雙頭怪的屍體被壓在最下面,而原本被它指揮得井然有序的屍群,此刻徹底變回了一盤散沙。
它們失去了統一的意志,雖然本能依然驅使著它們向上攻擊。
但行動間再無任何協同與組織,又變回了那群只會無腦前沖的行屍走肉。
沒有了頭領,它們就只是一群無頭蒼蠅。
林佑收起砍刀,重新拿起複合弓。
壓力驟減,這件遠程武器的壓制力再次體現了出來。
每一支射出的箭矢都能精準地命中一隻喪屍的頭顱,讓它失去平衡,滾下屍堆,順便帶倒一片。
劉明揮舞了幾下斧頭,只覺得手臂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看著下方已經不成威脅的屍潮,又看了看旁邊殺得興起的林佑和如入無人之境的江煙離,終於還是沒撐住。
「林佑哥,我……我需要歇會兒。」
林佑也知道,劉明和衛書語的體能消耗已經到了極限。
他們畢竟是普通人,體力沒法和他這種半感染者相提並論。
他點了點頭,示意劉明去牆邊休息。
由於那個巨大的衣櫃墜落時,將下方堆積的屍體砸出了一個大缺口。
那些被塗滿了沐浴露和玻璃彈珠的台階又一次裸露了出來。
屍群失去了指揮,也失去了數量優勢。
在後續休息好的劉明和衛書語加入戰鬥後,它們的攻勢很快就徹底潰敗了。
當最後一縷昏黃的日光從樓梯間的窗戶透進來時,整個樓道終於徹底歸於死寂。
再也沒有一隻喪屍朝著他們發起衝鋒。
樓梯間裡,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黑色的血液甚至從台階上流淌下來,匯成一灘灘粘稠的血泊。
四個人都殺得有些麻木了。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搬走這些屍體了,總不能讓他們堵在樓梯間吧。
但林佑看看天色,再看看疲憊不堪的兩人,顯然今天是不可能再進行如此浩大的工程了。
「搬屍體,明天再說吧。」
衛書語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摸出小酒壺,擰開蓋子狠狠灌了一口。
其他人對此都沒有異議。
高強度的戰鬥早就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精力。
四人收拾好武器,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往樓上走去。
爬樓的途中,衛書語忽然開口,提出了一個意見。
「等把底下的樓層清理完,我們要不要把家搬到下面的樓層?」
「畢竟現在這樣爬樓,太消耗時間和體力了。」
「而且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住在低層也方便我們撤離。」
劉明聞言,想了想,立刻點頭附和。
對他來說,住哪都一樣,只要能跟著大部隊,有口飯吃,他就心滿意足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林佑和江煙離。
林佑沉吟了片刻。
衛書語的提議確實很有道理。
從生存角度考慮,住在低樓層,無論是外出搜集物資還是緊急撤離,都擁有著巨大的優勢。
他思考著搬家的利弊,心裡也傾向於同意。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江煙離,想徵求她的意見。
畢竟,他們現在算是同居狀態,這種事總要問問對方。
在他看來,江煙離對這種事應該毫不在意。
畢竟她看起來,似乎只對他這個人感興趣。
住在十七樓還是七樓,對她而言恐怕沒任何區別。
然而,出乎林佑意料的是,當江煙離聽「搬家」這兩個字時。
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黑色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波動,好看的眉頭也蹙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林佑的眼睛。
他心裡有些奇怪,難道江煙離不想搬家?
於是,他放緩腳步,稍稍落後了半步,湊到江煙離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煙離不想搬家嗎?」
只要江煙離說一個不字,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不搬家。
反正對他現在的體能來說,爬樓確實算不上什麼累活。
相比起便利,他更在意江煙離的感受。
江煙離停下腳步,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真實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就在林佑以為她會拒絕的時候,她卻重新抬起頭,看著他,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字。
「可以搬。」
既然江煙離也同意了,那這件事就算定了下來。
他轉身,朝身後的衛書語和劉明比了個OK的手勢。
「那等我們清理完那些堵在七樓的屍體,就考慮搬家吧。」
林佑笑著開口。
「到時候我們可以找三個連在一起的屋子,這樣我們也算是鄰居了!」
一時間,輕鬆歡樂的氛圍驅散了眾人心中因血戰而積累的壓抑和疲憊。
衛書語和劉明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各自道別後,幾人回到了自己的樓層。
林佑和江煙離走到1705的門口。
林佑剛準備開門,江煙離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要回隔壁一趟,拿點東西。」她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好,那我在家裡等你。」
林佑不疑有他,笑著點了點頭,推門先進了家裡。
江煙離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這才轉身,走向了隔壁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沒有用鑰匙,只是將手掌貼在門鎖上,門鎖便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自動彈開。
她推門而入,反手關上。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
她沒有在客廳停留,徑直穿過走廊,來到最深處,那扇掛著「禁止進入」門牌的房間前。
推開門。
房間裡漆黑一片,這個房間沒有窗戶。
房間裡的家具、雜物,幾乎所有東西都被黑布覆蓋著。
她取出一根蠟燭和火柴,劃燃。
昏黃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她的臉,也照亮了她面前的景象。
她徑直走向房間中央,那裡是唯一沒有被黑布遮蓋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擺著一台巨大的、由多個屏幕拼接而成的監控台。
複雜的線路如同藤蔓般纏繞在機身和桌腿上,連接著各種不知名的設備。
此時,因為斷電,所有的屏幕都呈現出一片漆黑。
無法展示出它曾經監控的畫面。
江煙離將手中的燭台輕輕放在控制台的桌面上。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其中一塊最大的屏幕。
「如果搬家了……」她對著漆黑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他就……發現不了這些了吧?」
忽然,那根安靜燃燒的蠟燭,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
火焰猛地一跳,然後熄滅了。
整個房間,瞬間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江煙離的身影被黑暗徹底吞噬,只有她冰冷而清晰的聲音。
在這片死寂中緩緩響起。
「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