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雲海農業大學,中心教學樓。
江煙離踏著一地殘肢斷臂,走在空曠的走廊里。
在她身後,是十幾隻形態各異的特殊感染者的屍體。
它們甚至沒能靠近江煙離周身三米的範圍,就被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力量,直接碾成了碎片。
這是她進化之後,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的力量。
很強大。
強大到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感,也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腦海中對血肉的渴望,正在呈幾何倍數地瘋狂攀升。
煩躁。
這股失控的食慾讓她感到無比的煩躁。
但她不會對林佑以外的任何生物產生興趣,更不會為了這低劣的欲望,去傷害她的寶貝。
她憑藉著鋼鐵般的意志,將這股暴戾的欲望死死地壓在心底。
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的老鼠,然後從他那裡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比如,徹底消除這該死的食慾。
很快,她停在了四層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門前。
409教室。
她並非是依靠感知能力才找到這裡。
而是在她踏入這棟大樓的瞬間,那個幕後黑手就再也沒有隱藏自己存在的打算。
對方龐大的生命火種,就像黑夜中的燈塔,毫不掩飾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可以說,這是江煙離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強大的特殊感染者。
她一個念頭閃過。
「吱呀——」
教室大門便自動向內打開,門內的世界,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這是一間小型教室,所有的桌椅都被整齊地搬到了牆邊,將教室的中心區域,圍成了一個近似圓形的舞台。
每一張桌子上,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
從哲學歷史到量子物理,從植物圖鑑到古典詩歌,包羅萬象,仿佛一座小型的私人圖書館。
教室有兩扇巨大的落地窗,其中一扇拉著厚重的窗簾,將光線完全隔絕。
而另一扇則敞開著,陽光穿過潔淨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光斑的中心,擺著一張孤零零的椅子。
一個男人,正坐在那張椅子上。
他穿著一身有些不合時宜的黑色學士服,戴著一頂方頂帽,正低著頭,借著那束陽光安靜地閱讀著手中的一本書。
那畫面,有一種與這個崩壞世界格格不入的寧靜與神聖。
但江煙離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人,就是那個呼喚她前來的罪魁禍首。
沒等江煙離開口,那個男人忽然合上了書,用字正腔圓的語調,緩緩開口。
「人類,真是一個有趣的種族。」
「他們渺小、脆弱,生命短暫得如夏日蜉蝣,卻又擁有著近乎無限的創造力和求知慾。」
「他們能譜寫出最動人的樂章,描繪出最絢爛的畫卷,建造出足以刺破天穹的奇蹟。」
「但同時,他們又無比的愚蠢和殘忍。」
「他們會因為膚色、信仰、地域的不同而自相殘殺,會為了虛無縹緲的利益發動戰爭,毀滅自己創造出的一切。」
「他們一邊探索宇宙的奧秘,一邊又在用最原始的暴力,踐踏著同類的尊嚴。」
「這種極致的矛盾,真是…太美妙了。」
他說著,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面向了江煙離。
直到此刻,江煙離才看清了他的樣貌。
他近乎完美地保留了生前的模樣,看起來非常年輕,甚至可以說得上英俊。
但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灰白,光禿禿的頭頂上沒有任何毛髮。
脖頸和耳後,能看到一根如同蚯蚓般微微凸起的黑色血管。
他對著江煙離,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動作虔誠而鄭重。
「比起上一次在您的夢中交談,我的人類語言,是不是流利了很多?」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我的女王陛下。」
江煙離看著他,那雙眸子裡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我不是什么女王。」
她的聲音,比這末世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
「你找錯人了。」
面對江煙離的拒絕,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意外或惱怒。
他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淺淡的微笑。
「不,我永遠不會認錯。」
他搖了搖頭,那身寬大的學士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您或許還不了解自己,不了解您血脈中恐怖的天賦。但,我能感覺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智慧與洞悉的光芒。
「我們,是同類,卻又截然不同。」
「我是病毒的偶然,是知識與信息的聚合體,我的進化,源於對這個種族文明的解析與模仿,而您……」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狂熱起來。
「您是病毒的必然,是生命進化的終點,是天生的支配者,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法則。」
「所以,您是王,是這顆星球新秩序下,唯一的女王。」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闡述一個宇宙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