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廢棄停車樓里的氣氛就已緊繃如弦。
一夜的淺眠並未驅散眾人臉上的疲憊,反而讓那份壓抑的焦慮發酵得愈發濃烈。
倖存的學生和教師們蜷縮在角落,用毯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安然在他們之間輕聲走動,遞上食物和水,她的聲音溫柔,卻也難掩眼底深處的憂慮。
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站在停車樓邊緣的陳峰。
他一夜未眠。
他身邊,林森正操控著那架僅存的無人機,屏幕上反饋回來的畫面,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黑色的屍潮,如同粘稠的柏油,鋪滿了雲海農大的每一條道路和廣場。
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嘶吼,將那座曾經充滿書香的校園,徹底變成了活人的禁區。
無人機小心翼翼地掠過實驗樓,飛向地圖上標記的生態溫室。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佑他們藏身的溫室周圍幾十米的範圍內一隻感染者都沒有。
「為什麼周圍沒有喪屍?」林森壓低了聲音,不解的看著屏幕。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對我們是好事。」
陳峰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條從南門通往溫室的必經之路。
路況還算完好,沒有太多廢棄車輛阻擋,但盤踞在路上的感染者數量,多到令人絕望。
「這條路,硬衝過去就是找死。」向陽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咂了咂嘴。
「那就讓它們自己把路讓開。」
衛書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推了推眼鏡。
她一直站在後面,此刻才走到跟前,指著那架飛回來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
「它還能飛多久?」
林森看了一眼數據。
「省著點用,大概還有十五分鐘的續航。」
「夠了。」衛書語從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來,很快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可攜式喇叭。
「把它綁在無人機下面,把聲音開到最大,把它們都吸引到離我們預定路線足夠遠的地方。」
「普通喪屍都是些沒腦子的東西,聽覺是它們最主要的索敵方式之一」
不過這也有風險,無人機想要能吸引到喪屍,就必須低空飛行,隨時可能被擊毀。
陳峰看著衛書語,他只用了兩秒鐘就做出了決斷。
「可行。」
「計劃不錯,但還不夠保險。」一個清冷的女聲插了進來。
秦霜提著她的射手步槍走了過來。
「無人機引走的,只會是大部分。」
「總會有漏網之魚,或者被車輛行進的聲音重新吸引過來的。」
「你們在地面上視野受限,一旦被纏住,很快就會重新陷入包圍。」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遠處校園附近那幾棟高聳的大樓天台。
「我需要一個制高點。從那裡,我可以俯瞰整條路線,為你們清理掉那些潛在的威脅。」
「不行。」陳峰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那些樓里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我可以幫忙哦。」
杜文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手裡拎著撬棍,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他走到秦霜身邊,用撬棍的末端在地上輕輕一點。
「放心,我的撬棍會幫她掃清一切障礙,保證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擾到她的專注。」
秦霜的眉毛挑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這個提議,讓陳峰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秦霜的狙擊支援,能將這次救援的成功率提高至少三成。
但風險同樣巨大。
他們損失秦霜這樣精準的狙擊手代價太大了。
「隊長,讓他們去吧。」石磊瓮聲瓮氣地開口了。
「是啊隊長,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留守的隊員們也紛紛出聲,他們都很清楚,這次救援行動的危險性。
陳峰深吸一口氣,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林森,你負責操控無人機,隨時向我們匯報屍潮動向。」
「石磊,安然,劉明,你們留守營地,保護好學生們。」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向陽,又指了指衛書語和孫秀蘭。
「我們四個,組成突擊隊。目標,生態溫室,把人帶回來。」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
計劃既定,眾人立刻開始行動。
衛書語用膠帶將音箱牢牢地固定在無人機下方。
另一邊,秦霜和杜文已經整裝待發。
秦霜將狙擊槍背在身後,腰間掛著手槍和幾個彈匣,一身精悍。
安然走陳峰到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我……」安然剛想說什麼,就被陳峰用手捂住了嘴。
「等我回來。」他沒有說太多,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將所有承諾和牽掛都融進了這個眼神里。
安然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
隨著陳峰一聲令下,兩支小隊分頭行動。
秦霜和杜文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停車樓的樓梯口,他們需要徒步前往那棟距離校園最近的高樓。
而陳峰四人則跳上了二隊的越野車。
伴隨著引擎的低吼,越野車衝出了停車樓,朝著雲海農大的南門,疾馳而去。
風從車窗灌入,吹動著每個人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