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倒退的速度很慢。
周圍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悽厲的嘶吼聲，詭異的爬行聲和嬉笑聲，全都消失了。
仿佛那個怪物，已經放棄了繼續狩獵他們。
難道它真的跑了？
「別放鬆警惕。」林佑沉聲提醒。
「越是安靜，越說明有問題。它可能在等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隊已經成功退出了那條死胡同，回到了之前被林佑撞穿的那棟二層小樓前。
廢墟擋住了去路，車隊不得不停了下來。
幾個手持工具的男人從韓雅的車上跳了下來，開始快速地清理路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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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江煙離，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默默地轉過頭，目光投向了林佑左手邊的方向。
那是一棟緊挨著巷道的三層居民樓，牆壁上布滿了污漬。
林佑心裡一動。
他順著江煙離的目光看去，集中精神，仔細地聆聽。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清理路障的敲打聲和人們的低語聲。
他屏住呼吸，將所有的雜音都從腦海中過濾掉。
漸漸地，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細微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
「咯咯……咯咯……」
是那個聲音！
之前在窄巷裡聽到的，那種用指甲輕輕刮擦玻璃的聲音！
它回來了！
或者說，它一直都在！
林佑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立刻循著聲音的來源，將目光鎖定在了那棟三層居民樓的牆壁上。
在車隊探照燈的邊緣光線映照下，那面斑駁的牆壁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韓雅！」林佑猛地從窗戶探出上半身，朝著前方車隊喊道。
「說！」韓雅乾脆利落的回應了他。
「讓你的人把探照燈往我們左邊照！那棟三層樓的牆上！快！」
韓雅沒有問為什麼，她立刻向手下傳達了這個命令。
「三號車！燈光左移九十度！對準那棟破樓！給我照！」
嗡——
一道最粗壯的光柱猛地掃了過來，如同白晝降臨，瞬間將那棟三層居民樓的整面牆壁照得清清楚楚！
也就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面垂直於地面的牆壁上，一個巨大而扭曲的黑影，正像壁虎一樣，死死地攀附在上面！
它的身體極其扁平，像一張被拉伸過的人皮，緊緊地貼著牆面。
四肢細長，末端是尖銳的、如同鐮刀般的爪子，深深地摳進了牆體的磚縫裡。
它的腦袋很小，埋在身體中間，看不清樣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部中央，一個正在微微發光的肉瘤器官！
那光芒柔和而溫暖，正是之前他們在濃霧中看到的提燈！
找到了！
這就是那個一直在戲耍他們的罪魁禍首！
被強光猛地照中，牆壁上的怪物明顯也慌了。
它整個身體猛地一僵，緊接著，背上那個發光的肉瘤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周圍的霧氣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它匯聚，似乎想故技重施，用濃霧來遮擋自己的身形。
「想跑？！」林佑眼中寒光一閃。
「所有人！開火！給我把它從牆上打下來！」
他發出了怒吼。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車裡所有拿到槍的人，立刻將槍口對準了牆壁上那個暴露出來的怪物，瘋狂地傾瀉著火力。
密集的彈雨瞬間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火力網，朝著那隻扁平的怪物覆蓋過去！
「噗噗噗噗！」
這是子彈擊中肉體的聲音。
有效！
攻擊有效！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被密集的子彈擊中，牆上的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組織從彈孔中噴濺出來，灑滿了牆面。
它扁平的身體上，瞬間就多出了幾十個血窟窿。
然而，這怪物似乎極其頑強。
即便遭受了如此重創，它依舊死死地用爪子摳住牆壁，沒有掉下來。
同時，它背上那個發光的肉瘤閃爍得更加急促了，周圍的霧氣瘋狂涌動，幾乎形成了一個漩渦，試圖將它的身體重新隱藏起來。
「不能讓它再躲進霧裡！」衛書語大喊道。
「打它的爪子！還有背上那個發光的東西！」
「收到！」
槍聲再次變得密集起來。
這一次，攻擊變得更有針對性。
幾支衝鋒鎗的火力，集中掃向了怪物死死摳住牆壁的細長肢體。
「鐺！鐺！鐺！」
一連串金屬碰撞般的聲響傳來，火星四濺。
子彈打在它的爪子上，竟然只能擦出一串火花，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不行！它的爪子太硬了！」
衛書語一邊更換彈匣，一邊大聲喊道。
「媽的，這爪子是拿什麼做的！」
劉明咒罵了一聲，他手裡的衝鋒鎗槍管已經打得發燙，可眼看著牆上那怪物還在負隅頑抗，心裡憋了一股火。
子彈打在它扁平的身體上，能爆開一團團血漿，可只要那四隻爪子還牢牢地釘在牆上，它就掉不下來。
而它背上那個該死的肉瘤還在不停閃爍，周圍好不容易被探照燈驅散的霧氣，又有了重新聚攏的趨勢。
不能再拖下去了！
林佑心裡很清楚，一旦讓它重新隱匿進濃霧裡，他們就又會回到之前那種被動挨打的局面。
必須想個辦法，把它從牆上弄下來！
爪子硬，打不穿……
那就不打爪子！
一個念頭划過林佑的腦海。
「繼續開火，別讓它跑了！吸引它的注意力！」
林佑大吼一聲，同時將手裡的霰彈槍往車裡一扔。
他自己則轉身撲向越野車的後備箱，一把將最上面的幾個彈藥箱掀開，露出了下面那把通體黝黑，造型沉穩的88式狙擊步槍。
這是他們從公安局軍械庫里找到的威力最大的單兵武器。
「林佑，你要幹什麼？」衛書語抽空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的疑惑。
「給它來點狠的！」
林佑沒有多解釋，他抓起狙擊槍，又從旁邊的彈藥盒裡抓了兩個備用彈匣塞進口袋，然後迅速半跪在地，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不是專業的狙擊手，這種大槍他都沒摸過。
可現在，當他通過瞄準鏡鎖定了牆上那個怪物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感籠罩了他。
被強化過的身體，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穩定性和控制力。
手臂穩得像焊在地上，呼吸在瞬間變得綿長而平緩。
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穿過迷霧在怪物身上飛快移動。
打身體沒用。
腦袋太小，還會晃，不好打。
發光的腫瘤器官比腦袋還小，更打不了。
十字準星緩緩上移，最終，穩穩地套在了怪物右前肢連接著爪子的那個關節上！
那裡看起來比爪子要脆弱得多，布滿了褶皺和筋腱。
就是這裡！
林佑屏住了呼吸，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與衝鋒鎗完全不同的巨響，在狹窄的巷道里炸開。
一顆狙擊彈頭，旋轉著撕裂空氣，精準命中了瞄準鏡中鎖定的那個點！
「噗嗤！」
牆壁上怪物的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一聲尖嘯從它的口器中爆發！
嘶！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隻怪物摳進牆壁的右前爪，連帶著一小節前肢，被狙擊彈巨大的動能硬生生從關節處打斷！
黑色的血液混合著黃綠色的組織液，如同噴泉一樣從斷口處噴涌而出，灑滿了牆面。
那隻斷掉的爪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叮噹一聲掉在地上，還在神經質地抽搐著。
「有效！」有人驚喜地叫出聲。
「幹得漂亮，林佑！」韓雅也忍不住大吼一聲。
失去了一隻爪子的支撐，牆上的怪物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平衡，在牆上搖搖欲墜。
它剩下的三隻爪子更加瘋狂地往牆體裡摳，想要穩住身形。
但林佑怎麼可能給它這個機會。
新的一發子彈被推入槍膛。
「砰！」
又是一聲巨響。
第二顆子彈呼嘯而出，命中了它另一隻前肢的關節！
「噗嗤！」
不一樣的位置，同樣的效果。
怪物的第二隻前爪也被硬生生打斷！
嘶啊！
這下，它再也無法維持攀附的姿態，只剩下兩隻後爪還掛在牆上，整個扁平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垂了下來，在牆壁上晃來晃去。
機會來了！
林佑扔掉手裡已經沒有子彈的狙擊槍，重新從後備箱抄起一把79式衝鋒鎗，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就是現在！」他朝著車裡的同伴們怒吼。
「打它背上那個發光的燈泡！給我把它打爆！」
林佑的吼聲，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噠噠噠噠噠——！」
他們將所有的火力，全都集中到了那個肉瘤器官上！
「去死吧！你這個混蛋！」
劉明一邊扣動扳機，一邊嘶聲大吼著，似乎想把剛才被嚇破的膽子全都吼回來。
密集的彈雨瞬間就將怪物那塊發光的肉瘤徹底吞沒。
「噗！噗！噗！噗！」
子彈鑽入肉體的聲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那肉瘤本就不是什麼堅硬的部位，在如此狂暴的火力覆蓋下，根本沒有絲毫的抵抗能力。
只見那團原本散發著光芒的肉瘤，表面瞬間被撕開無數道口子，各種顏色的液體四處飛濺。
牆上的怪物發出了絕望的哀嚎，它僅剩的兩隻後爪瘋狂地蹬踹著牆壁，試圖帶著重傷的身體重新躲進濃霧的庇護之中。
但一切都是徒勞。
「想跑？晚了！」
在又一輪集火之後，那個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肉瘤，達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極限。
「啵！」
一聲輕響，像是戳破了一個裝滿了水的氣球。
整個肉瘤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炸開！
一團墨綠色帶著強烈魚腥味的液體，混合著無數破碎的組織，向四周爆射開來。
牆壁上，瞬間被染上了一大片噁心的污漬。
而隨著肉瘤的爆裂，那團閃爍了半天，給眾人帶來無盡麻煩的催眠光暈。
也猛地閃爍了兩下，便徹底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嘶……」
怪物發出最後一聲短促而微弱的悲鳴，仿佛用盡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它僅剩的兩隻後爪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一松。
「砰！」
怪物重重地砸在巷道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它抽搐了兩下，細長的四肢攤開，便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死了？
槍聲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那攤一動不動的爛肉，誰也不敢放鬆警惕。
也就在這時，周圍粘稠的濃霧，開始發生了變化。
它們不再靜止，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透明。
被遮蔽的月光和星光重新穿透雲層，灑向這片飽受摧殘的廢棄城區。
巷道兩旁居民樓的窗戶，遠處街道的輪廓，都開始在眾人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那股壓抑、窒息的感覺，正在飛速地消散。
「霧散了！」韓雅車隊那邊，有人發出了一聲歡呼。
這聲歡呼，像是點燃了引線。
壓抑了許久的倖存者們，爆發出了一陣吶喊和歡呼。
「我們贏了！我們殺了那個鬼東西！」
「太好了！終於結束了！」
林佑車裡的幾人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隨著濃霧散盡，在車燈和月光的雙重照耀下。
他們終於得以看清這隻把他們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怪物的真正樣貌。
怪物的身體就像一張被剝下來的人皮毯子，上面布滿了各種各樣、來自不同生物的特徵。
有的地方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魚鱗。
有的地方則長著如同爬行動物般的角質皮膚。
還有些地方，能看到屬於人類皮膚的蒼白和毛孔。
這些完全不搭界的組織，被強行縫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縫合怪。
在它扁平身體的中央，那顆小得可憐的腦袋耷拉在一旁。
它的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個像是節肢動物的口器，幾根細長的觸鬚還在無意識地微微顫動。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看它身上的組織特徵，魚類、爬行類、甚至還有哺乳類……」衛書語強忍著噁心分析道。
「這說明它的食譜非常雜，幾乎什麼都吃。它通過吞噬其他生物，將對方的基因和特徵整合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他們差點就成了這個雜種的盤中餐，眾人就一陣反胃。
不過，總算是解決了。
林佑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他剛想招呼大家上車，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就在這時，他心裡卻猛地一跳。
一股極其細微的危險預感，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脊背。
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林佑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鎖定在地上那具一動不動的屍體上。
從表面上看，它確實是死透了。
身體被打成了篩子，賴以生存的器官也被打爆，現在就是一攤爛肉。
可林佑的感知，卻告訴他另一件事。
在這攤爛肉的深處，代表生命能量的火種，並沒有完全熄滅。
只是變得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它在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