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
腦海里，大伯那張偽善的臉、堂哥搶走餅乾時猙獰的笑、雪地里刺骨的寒風，走馬燈似的轉了一圈。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徹底消失了，只有平靜如水。
七點五十五分。
油價在119.9美元的位置停住了，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開始劇烈地上下震盪。
大資金在撤退了。
敏銳的資本鱷魚已經聞到了血腥味，開始悄悄把籌碼派發給那些還在做著發財夢的散戶。
倒計時三分鐘。
兩分鐘。
一分鐘。
晚上八點整。
「滴滴滴滴——」
平台右下角的新聞推送欄突然瘋了一樣彈出紅色的加粗標題。
全英文的快訊，只有短短几行字，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突發！中東和談徹底破裂，某國宣布即日起原油日產量增加三百萬桶！】
【重磅！大洋彼岸宣布釋放五千萬桶戰略原油儲備，以平抑全球油價！】
消息彈出的那一瞬間，整個交易界面仿佛卡頓了半秒鐘。
緊接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屠殺開始了。
原本還在119.9美元苦苦支撐的原油價格，就像是被抽斷了脊梁骨的巨人，轟然倒塌。
沒有緩衝，沒有抵抗。
屏幕上代表價格的曲線，直接畫出了一道近乎垂直向下的綠色瀑布！
115美元！
110美元！
105美元！
僅僅用了不到三分鐘，油價暴跌了十幾美元！
論壇瞬間死寂，剛才還在瘋狂叫囂衝刺120美元的帖子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哀嚎和絕望的咒罵。
「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暴跌！」
「我的帳戶爆倉了！我草他媽的！我的錢全沒了！」
「救命啊！平台卡死了，平不了倉！」
無數加了高槓桿做多的散戶，在這一波斷崖式的暴跌中，甚至連割肉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帳戶瞬間被清零，直接穿倉。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蘇奕的五個做空帳戶里，綠色的盈利數字正在以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飆升。
一百萬。
五百萬。
一千萬。
兩千萬！
數字跳動得太快，讓人眼花繚亂。
蘇奕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八點十五分。
油價跌破了90美元大關，並且還在以一種極其慘烈的姿態往下砸。
市場已經徹底瘋了。恐慌情緒蔓延，所有人都在不計成本地拋售手裡的多頭合約，這又進一步加劇了油價的雪崩。
帳戶總盈利：三千二百萬。
三千五百萬。
三千八百萬！
「夠了。」
蘇奕突然開口，自言自語。
她沒有去等所謂的最低點。
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滾打的經驗告訴她，人不能太貪。
為了去刨廢墟最深處的那半塊發霉麵包，往往會被倒塌的水泥板砸成肉泥。
見好就收，落袋為安，才是活下去的真理。
在油價跌到82美元，稍微出現了一絲停頓的瞬間。
蘇奕毫不猶豫地移動滑鼠，在五個帳戶的後台，依次點下了「全部平倉」的按鈕。
「確認平倉。」
「訂單已成交。」
隨著系統提示音響起，那驚心動魄的數字跳動終於停止了。
蘇奕癱倒在電競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人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爽的地方。
她緩了足足五分鐘，才重新坐直身體，點開帳戶結算頁面。
五個帳戶，扣除掉平台高昂的手續費、隔夜費和各種雜七雜八的稅費。
最終停留在可用餘額上的數字加起來，折合人民幣：
四千八百二十六萬。
加上她原本的一千萬本金，翻了將近五倍！
三千八百多萬的純利潤。
這筆錢，如果是放在那些動輒身價百億的大老闆眼裡，可能也就是一套豪宅的錢。
但對於蘇奕來說，這是一座真正能在末世里保命的鋼鐵堡壘，是堆積如山的糧食，是能讓她在零下八十度穿著短袖吃火鍋的底氣。
「四千八百萬……」
蘇奕看著這個數字，沒有像中了彩票的人那樣狂喜亂叫。
她只是覺得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她把這筆錢分成了十幾份，通過暗網的洗錢渠道，分批次、小額度地提現到了自己名下的幾張不同的銀行卡里。
這年頭，個人帳戶突然進帳大幾千萬，絕對會被銀行的風控系統盯上，甚至會引來經偵的調查。
她不想惹麻煩，更不想在末世降臨前被請去喝茶。
蘇奕暗自盤算著。準備花三百萬左右拿下別墅，花三百萬用於地下室改造，剩餘的錢，要拆分存入不同銀行卡，分批小額取現，規避銀行風控。
接下來的二十多天，這些錢要全部換成糧食、防寒物資、藥品、燃料和防身工具，一分都不能留。
做完這一切，蘇奕拔掉U盤，關掉電腦，把桌上的空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蘇奕壓低帽檐，快步走出了網吧。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馬路上的熱浪依然沒有散去，悶得像個大蒸籠。
蘇奕站在馬路邊，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汽車尾氣和燒烤攤孜然味的熱空氣。
「錢有了。接下來，該弄房子了。」
她一邊往地鐵站走，一邊在腦子裡快速盤算。
原本她是打算買個大平層或者頂樓複式的。畢竟住在高處，視野好，不容易被樓下的暴徒輕易攻破。
但剛才在網吧里冷靜下來一想，高層住宅在極寒末世里，簡直就是個活脫脫的冰棺材。
上一世，她親眼見證了住在高樓的人死的有多慘。
樓層越高，風阻越大。零下八十度的暴風雪一刮，那個風寒效應能把防彈玻璃都給凍脆了。
而且，一旦全城停電，電梯停運。哪怕她囤了足夠吃一輩子的物資不需要出門，但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或者需要去外面撿點什麼稀缺玩意兒，爬幾十層樓梯能把人活活累死。
最致命的是取暖。
高層建築四面透風，熱量散失極快。就算她在屋裡燒火爐，那點熱量也經不起外面的嚴寒消耗。
「不能買高層。」
蘇奕在心裡徹底斃掉了這個想法。
「要買，就買帶地下室的別墅。」
地下室有天然的恆溫優勢。外面凍得滴水成冰，地下深處依然能保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溫度。
而且，住在地下隱蔽性極強。只要把入口封死，排煙口做好偽裝，誰也不知道地下藏著一個溫暖的堡壘。
最重要的是，別墅有院子。
她可以在院子裡打深水井，可以改造獨立的化糞池，甚至可以直接讓大卡車開進院子裡卸貨，不用看物業和鄰居的臉色。
這才是真正適合在末世苟活的「烏龜殼」。
蘇奕掏出手機，點開房產中介的APP。
目光鎖定在了本市遠郊區。
那裡人煙稀少，背靠大山，平時連外賣都嫌遠不願意送。
雖然通了個地鐵二號線，但已經是二號線的終點了。
「香山別苑……」
蘇奕看著屏幕上一個掛牌急售的法拍房源，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地方是個爛尾的高檔別墅區。開發商資金鍊斷裂跑路了，小區里連綠化都沒做完，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五。
但房子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用料極其紮實。
最吸引蘇奕的，是這套位於小區最深處、緊挨著後山的獨棟別墅，不僅帶個兩百平米的大院子，還附贈了整整三層、每層層高達到三點五米的超大地下室。
掛牌價：五百萬。
「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