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不打算管。
可這人要是真死在門口，局面會更亂。
而且——
不知道為什麼，她直覺里並不想讓這個人死。
外頭，刀哥食指剛要扣動扳機。
一道黑影先到了。
「嗖——」
箭從別墅方向破空而來，速度快得像一道冷電。
刀哥只覺得手背猛地一炸，緊接著是一股鑽心的疼。
「啊——！」
土槍脫手飛出去，整隻手掌被箭矢生生釘穿，連同後面的半截槍托，一起釘在了旁邊的樹幹上。
刀哥慘叫著跪倒在地，臉都疼變形了。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朝81號別墅看去。
監控室里，蘇奕已經放下弩，重新看向屏幕。
門外，黑衣男人也抬起頭，朝大門上方的監控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看得更久了些。
雪地、風聲、血、慘叫，像是都在這一瞬間退遠了。
蘇奕隔著屏幕，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沒說話。
男人也沒說話。
可偏偏就是這一眼，讓蘇奕心裡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警惕，也不是反感。像是看見了一把沒出鞘的刀，知道危險，卻又莫名覺得順眼。
門外，刀哥捂著血流不止的手，疼得渾身發抖，嘴裡還在罵。
「媽的……給我上！一起上！弄死他們！」
他那幫手下卻沒人敢先動。
一邊是藏在別墅里、箭箭要命的女人。
一邊是站在雪地里、兩秒放倒兩個人的狠人。
這他媽還怎麼上？
黃毛更是臉都白了，拖著中箭的身子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雪裡。
黑衣男人彎腰，撿起地上的複合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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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看刀哥，而是抬手，從背後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動作很穩，很順。
監控室里，蘇奕眼神變了。
這男人，要出手了。
門外，刀哥旁邊一個端土槍的壯漢見勢不妙，咬牙舉槍。
可他槍口還沒抬正，黑衣男人已經拉滿了弓。
弓弦繃緊，箭尖抬起。
「嗖！」
下一秒，端槍那人的脖子猛地一仰，整個人往後倒去。
箭直接穿透了喉嚨。
血噴出來，在白雪上劃開一條刺眼的紅線。
這一箭，徹底打崩了刀哥手下最後那點膽。
「跑！」
「快跑啊！」
「媽的這地方有鬼！」
剛才還圍著別墅喊打喊殺的二十多個人，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拖傷員，有人扔傢伙，有人連槍都不要了，轉頭就往山路上沖。
雪太厚，路太滑，幾個人剛跑兩步就摔了個狗吃屎，又連滾帶爬地起來繼續跑。
刀哥也想跑。
可他手被釘在樹上，疼得臉都扭了，越掙扎血流得越快。
「別丟下我！回來！都給老子回來！」
沒人理他。
不到一分鐘，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一群人，跑得只剩下滿地腳印和散落的武器。
門口安靜下來。
只剩刀哥跪在樹邊慘叫，幾個中箭的人在雪地里哼哼，還有蘇建國一家縮在牆角，嚇得連哭都不會了。
蘇建國整個人都木了。
他剛才還盼著刀哥撞開門，帶著他一起進去搶物資。結果一轉眼，這幫亡命徒就被打成了狗。
他看看黑衣男人，又看看81號別墅，終於明白一件事——
這地方，根本不是他們能碰的。
王秀蓮牙齒打顫，死死抓著蘇建國的袖子：「建國……咱們怎麼辦？咱們怎麼辦啊？」
蘇建國哪知道怎麼辦。
往前，是蘇奕這個活閻王。
往後，是刀哥這幫瘋子隨時可能回來。
他還沒想出個主意，別墅外部擴音器突然又響了。
「熱鬧看完了。」
蘇奕的聲音清清冷冷，從喇叭里傳出來。
「現在，剩下的人，都給我站著別動。」
這一聲出來，門外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僵住了。
刀哥不敢喊了。
蘇建國一家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黑衣男人倒是沒動，拎著弓站在原地，抬頭看向大門。
蘇奕靠在監控椅上，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她先看了一眼黑衣男人，停了兩秒，才把聲音轉向刀哥和蘇建國一家。
「你們幾條命，今天都捏在我手裡。」
「誰敢亂動，我就送誰上路。」
刀哥疼得滿頭冷汗，卻還是咬著牙喊：「臭娘們……有種出來！」
「激將法就別用了。」蘇奕笑了笑，「你都快凍成冰棍了，還嘴硬。」
她說著，按下另一個按鈕。
別墅正門上方，一盞高亮探照燈「啪」地亮了起來。
雪夜瞬間被照得發白。
燈光直直打在門前，把所有人照得無處可藏。
蘇建國一家下意識抬手擋眼。
刀哥更慘，他手上全是血，臉上猙獰得像鬼。
只有那個黑衣男人站在燈下，微微眯了眯眼，身形卻沒亂。
強光下，蘇奕感覺這個男人似乎有點眼熟，但是臉上蒙著保暖的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無法認清是誰。
她看了兩秒，忽然挑了下眉，有點意思。
門外，黑衣男人迎著燈光，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
「裡面的人。」
「我沒有惡意。」
蘇奕手指一頓。
這還是他到這兒之後，說得最像人話的一句。
她沒急著回，而是看著他，故意問：「沒有惡意，你跑我家門口來幹什麼？」
男人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又重新看向監控。
「借個地方落腳。」
「順便，做個交易。」
蘇奕笑了。
這人倒是真直接。
可越直接的人，越得防。
門外頭那群廢物她不怕，因為一眼就能看透。
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像雪地里藏著的一截鋼。你知道他硬，也知道他危險，但還不知道他到底會砍向誰。
蘇奕剛想再問，監控畫面的邊緣突然閃了一下。
山路那頭，剛才逃掉的幾個人里，有一個沒跑遠，正躲在雪坡後頭，端起土槍，悄悄瞄準了黑衣男人的後背。
幾乎同一秒，黑衣男人像是也察覺到了什麼，肩膀微微一偏。
「砰——！」
槍聲炸響。
雪坡後頭火光一閃。
而那顆子彈，竟不是衝著黑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