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拿起卡式爐,檢查了一下氣罐,按下開關。「啪」的一聲,藍色的火苗竄了出來。
接著,他把鑄鐵鍋架在爐子上,開大火燒鍋,拿起那把廚師刀。刀在他手裡轉了個圈,很穩。然後拆開牛肉的保鮮膜,刀尖在牛肉邊緣的脂肪層上輕輕一划,切下一小條肥肉。
鍋燒熱了,冒出一點白煙。
陸時衍把那條肥肉扔進鍋里。
「滋——」
油脂接觸高溫的鑄鐵鍋,瞬間發出劇烈的響聲,一股濃郁的牛油香味在隔離區里散開。
他用夾子夾著那塊肥肉,在鍋底抹了一圈,讓鍋面均勻地沾上油脂。然後,夾起一塊厚厚的和牛,平鋪在鍋中心。
「滋啦!」
聲音更大了,肉的表面迅速變色。
他沒有戴圍裙,油點子偶爾濺到他的胳膊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眼睛盯著鍋里的肉,判斷著火候,專注得像是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一分鐘後,他用夾子把牛肉翻了個面。
焦褐色的硬殼已經形成了,非常漂亮。
他關小火,從旁邊的盒子裡挖了一大塊黃油扔進鍋里。黃油迅速融化,起了一層密集的泡沫。他抓起蘆筍扔在鍋邊,和牛肉一起煎。
接著,他把平底鍋微微傾斜,用一把勺子舀起鍋底滾燙的黃油,一遍一遍地淋在牛肉表面。
動作熟練,行雲流水。
蘇奕坐在椅子上,聞著滿屋子的肉香,看著這個被鐵鏈鎖著的男人做飯。
這種感覺很奇妙。
外面是死一樣的冰雪地獄,門裡卻有一個頂級殺手在給她煎牛排。
三分鐘後。
陸時衍關掉火。他把牛肉夾出來,放在那個白色的陶瓷盤子裡,靜置。
「等兩分鐘。」他說。
蘇奕點頭。她知道厚切牛排需要靜置鎖住汁水。
兩分鐘一到,陸時衍拿起刀。他沒有用案板,直接在盤子裡切。刀刃切開焦脆的表皮,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牛肉被切成了一指寬的長條。
外表焦脆,裡面是完美的粉紅色,汁水充盈,一點血水都沒漏出來。
他把煎好的蘆筍擺在旁邊,撒上海鹽和黑胡椒碎。
然後,把盤子和一副刀叉推到蘇奕腳邊。
蘇奕沒客氣。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里爆開。外殼的焦香、黃油的奶香和和牛本身的肉香混在一起,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蘇奕嚼了幾下,咽下去,滿意的眯起了眼睛。
她看著陸時衍。
「你以前練過?」她問。
「出任務的時候,經常在野外自己弄吃的。」陸時衍語氣平淡,「練出來了。」
他看著她吃肉,看她臉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不知道是不是熱的緣故。
蘇奕沒再說話,低頭開始專心吃肉。
她吃了幾塊肉,又吃了幾口蘆筍,覺得有些頭暈、噁心。
「不好吃?」陸時衍探究地問。
蘇奕搖搖頭,「好吃,但我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蘇奕放下刀叉,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她覺得胃裡暖烘烘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這種現做的熱乎飯,確實比空間裡那些存放的熟食吃著舒服。
從昨天起,她就覺得毫無胃口,一天幾乎什麼也沒吃。
眼下吃了幾口牛排,胃裡有了東西,覺得好一點了。
陸時衍一直坐在地上看著她吃。他自己一口沒動,連咽口水的動作都沒有。
他看到她臉頰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他想要問什麼,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蘇奕站起身,把手伸進戰術馬甲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噹啷。」
一串鑰匙被她扔在地上,滑到了陸時衍的腳邊。
陸時衍低頭看著那串鑰匙,其中一把是黃銅的,正好對應他腳踝上的那個重型掛鎖。
他抬起頭,看向蘇奕。
「自己解開。」蘇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試用期過了。」
陸時衍沒動那串鑰匙。
「什麼意思?」他問。
「意思就是,你現在有點用了。」蘇奕指了指地上的卡式爐和盤子,「從今天起,廚房歸你管。每天的食材我會放在廚房的冰箱裡。你負責做飯,一日三餐。」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吃什麼,你吃什麼。管飽。」
在末世里,「管飽」這兩個字,比金山銀山都值錢。
陸時衍看著蘇奕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縷笑意。
他知道,解開這條鐵鏈,意味著他獲得了在這棟堡壘里的基本行動自由。
這女人終於對他卸下了一部分防備。
他伸手撿起那串鑰匙,挑出黃銅的那把,插進腳踝上的掛鎖里。
鎖開了。
他把纏在腳踝上的粗鐵鏈一圈一圈解下來,扔在一邊。
鐵鏈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陸時衍雙手撐著地,慢慢站了起來。
他很高,站直了比蘇奕高出一個頭。雖然左腿不敢完全用力,只能虛點著地,但他身上那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場立刻顯露了出來。
蘇奕仰起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變,手卻不動聲色地摸向了大腿外側的槍柄。
陸時衍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他沒往前走,而是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卡式爐、平底鍋和那個空盤子。他把所有東西整齊地放回塑料筐里,然後單手拎起筐。
「廚房在哪邊?」他問。
蘇奕鬆開握槍的手。
「出門左拐,走到底。」
陸時衍點點頭,拎著筐,拖著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廚房。
這一層,有個簡易的小廚房。
地下二層,才是她的主戰場,有寬敞明亮的廚房,應有盡有的廚具。
蘇奕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長出了一口氣。
這步棋算是走穩了。一個頂級的安保教官,現在成了她的專屬廚子和保鏢。有了他,以後不管是守家還是出去拿物資,勝算都大得多。
心裡一松,她覺得有些頭暈。
蘇奕轉身,準備回地下二層。
她剛走到樓梯口,腳下突然一頓。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襲來,像是有個錘子在後腦勺上狠狠砸了一下。
蘇奕眼前一黑,立刻伸手扶住樓梯的欄杆。
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