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淵下意識偏頭瞥了眼身側的齊森——不過一句尋常客套，何至於這般步步緊逼、錙銖必較？
齊森早已習慣宋胭脂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此刻索性眼觀鼻、鼻觀心，做起了入定老僧，權當自己是個擺設。
顧文淵被堵得沒轍，只得硬著頭皮吹捧了兩句：「此前青梅號與掠奪號交鋒，我曾有幸一睹宋小姐風華，實乃巾幗不讓鬚眉。」
宋胭脂笑了，上下打量著顧文淵，這赤裸裸的眼神看得顧文淵心裡發毛，就在他猜不透宋胭脂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時，耳畔傳來宋胭脂慵懶的聲音。
「末日後，很少能看到顧總這樣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了。」
顧文淵麻了，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和眼前這個少女交流了，只得順著她的揶揄笑了笑，「末日後，也很少能看到宋小姐這樣穿旗袍、踩高跟鞋的女孩子了。」
宋胭脂展開扇子，微微一笑，眼角的餘光掃過齊森，齊森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一身的痞氣，這模樣和顧文淵印象里那個穿西裝打領帶的齊總大相逕庭。
現在的齊森，整天就是汗衫大褲衩，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哪裡還有當年的風流倜儻、一絲不苟。
顧文淵讓助理拿出一個盒子，那是他精挑細選的禮物，也指望這個禮物能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顧文淵打開盒子，裡面是六顆新鮮的草莓，草莓的個頭雖然不大，但這樣新鮮出土的草莓在末世就是稀罕物。
「初次見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顧文淵展現出他最引以為傲的禮物，「這是我們在船艙里培育出來的草莓，我們還開發了無水栽培蔬菜。」
宋胭脂在看到這個所謂的珍貴禮物的時候，腦子有那麼一刻的短路。
這禮物，確實是出乎她意外。
顧文淵以為宋胭脂一個小姑娘看到新鮮草莓的時候，會很激動，至少是喜悅的，但沒有，她的眼中甚至有一抹錯愕。
顧文淵心裡沒底了，這是不喜歡？
一旁的齊森直接從盒子裡捏起一顆草莓送入口中，砸吧了兩下，在顧文淵和助理等人震驚的瞳孔中評論道：「有點酸，不怎麼好吃。」
助理有些急了，「齊總，這……這可是草莓……新鮮的……」
要知道，這六顆草莓，是他們忍痛割愛帶來的，船上培育的草莓和蔬菜有限，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的。
正在這時，張華端著果盤姍姍來遲，「抱歉，臨時準備，來晚了。」
一大盤水果拼盤放在茶几上的時候，顧文淵和助理的眼睛都直了，他們感覺心跳似乎漏了半拍，助理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他抓著顧文淵的手臂。
「顧總，這是……水果……新鮮水果……」助理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刻意壓低，有些破音的尖銳。
果盤裡，西瓜塊壘得滿滿當當，間或點綴著葡萄、荔枝與小番茄，每一個都鮮艷飽滿，泛著誘人的光澤。
空氣中傳來咽口水的聲音，顧文淵的眼神越發的幽深，難怪自己拿出草莓的時候，宋胭脂沒有半點驚喜，甚至有些詫異，因為人家不缺水果，不缺新鮮水果。
齊森率先開口了，「顧總，吃點水果。」
顧文淵原本還要矜持一下，聽到齊森這句邀請，終於忍不住的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送入口中，清甜涼爽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沿著喉嚨流淌下去，他甚至捨不得就這樣咽下去。
顧文淵忍不住又多吃了幾塊西瓜，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叉子，天知道，他有多久沒吃水果了，末日前，他忙於工作，對水果這東西，並不十分喜歡，可不表示他生活中沒有水果。
家裡的廚師會用別的辦法讓他在不經意間吃下水果，現在……他們需要糧食，需要新鮮的蔬菜水果，這些都是生活必不可少的東西。
助理見顧文淵吃了西瓜，也忍不住跟著吃了西瓜，又悄悄塞了幾顆葡萄和冰鎮荔枝送入口中，那冰涼清甜的滋味，他差點要哭出來，甚至想偷偷拿幾個塞進口袋裡帶回去。
張華又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這次是一人一杯冰咖啡，顧文淵和助理看到面前的冰咖啡時，世界觀再次被轟炸了，他們今天本來做好了會被宰一頓的準備，沒想到，不僅沒被宰，還占便宜，吃了人家的水果，喝了咖啡。
末日後，顧文淵再沒有喝過咖啡，水資源太寶貴，怎麼可能拿來喝咖啡這麼奢侈，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有一種恍如隔世，回到末日前的感覺。
「宋小姐。」放下咖啡杯，顧文淵終於開口切入主題，「宋小姐，我們這次冒昧前來打擾，不瞞你說，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宋胭脂一直在等顧文淵的主題，只是沒想到對方會先拿出六個草莓當禮物，著實讓她很無語。
「什麼交易？」
顧文淵再次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是一些人魚喪屍的珍珠和海底變異生物的晶核，晶核是這片海域上的硬通貨，可以用來提升異能，至於珍珠，顧文淵也是看到於光磊開瓢挖珍珠，猜測他們是需要珍珠的。
「我們需要水和食物。」顧文淵試探性的開口，他也不清楚對方是否願意做這個交易，要知道，水和食物，在這片海上，才是最寶貴的。
宋胭脂從盒子裡捏起一顆珍珠端詳著，這是一顆金色的珍珠，圓潤飽滿有光澤，又挑出一顆晶核，淡紫色的晶核，「這是什麼東西的晶核？」
「變異魚的晶核，有點像銀鮫和電鰻的變異結合體。」顧文淵很認真的回答，「海底變異生物種類繁多，已經不能單純的用末日前的海洋生物來判斷變異體，有的更像是多種變異體結合後誕生的新的變異體，這可淡紫色的晶核，我印象深刻，就是從一條巨型變異魚身上挖出來的。」
顧文淵思索了片刻，尋找一個更貼切的形容方式，「它的體型很大，和海豚差不多，前半段是銀鮫的樣子，尾巴很長，像是電鰻的尾巴，會發動雷電攻擊，他的牙齒很鋒利，咬合力很強。」
宋胭脂和齊森相互看了一眼，他們目前看到最多的結合變異體，就是喪屍和魚類的結合變異體。
顧文淵繼續說道：「如果可以，我想建立長期穩定的交易合作關係，用晶核和珍珠交易，我們也會定期派人潛下水搜集物資，到時候也可以用物資交易。」
宋胭脂輕笑一聲，「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你有什麼值得我合作的籌碼麼？」在宋胭脂看來，顧文淵的「晨光號」和她合作，更像是一個附庸品。
顧文淵一頓，雙拳緊握，什麼都沒說，他們目前的確是沒有更好的籌碼來和宋胭脂談判，就連他們引以為傲的栽培技術，在宋胭脂這裡似乎也不值一提，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搞到這麼多新鮮水果的。
「我們船上有護衛隊，異能者也不少。」顧文淵展現了一下自己的異能，一團火焰在他的掌心裡竄起，「我是三階火系異能者。」
「火系異能者，屬於戰鬥系異能，難怪能在末日後繼續掌控一支船隊。」
顧文淵微微頷首，「所以，宋小姐可以考慮我說的合作，我們有專業的護衛隊，你們有強大的異能。」
宋胭脂沒有點頭答應顧文淵的提議，淡淡的說道：「交易就是交易，換句話說，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卻未必能給我我想要的東西，你拿來交易的東西，我可以點頭，也可以不點頭，明白麼，顧總。」
顧文淵臉色有些陰沉，他自然明白宋胭脂的意思，於光磊的那艘漁船可不就是為了給宋胭脂打喪屍挖珍珠的，她並不缺這些東西，反而是自己這邊，很缺物資。
只是，顧文淵有些不明白，宋胭脂哪裡來的這樣自信和狂妄，什麼叫她能給他一切他想要的？她手裡即便有很多物資，可也會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宋胭脂合上那個裝著珍珠和晶核的盒子，手指在盒面上敲了敲，「這些東西，可以換100升水，50斤泡水的米，要不要？」
顧文淵垂眸思索了片刻，100升水，聽著多，但根本不夠船上的人用一天，他們囤積的淨水片也快不夠了，50斤泡水米只要沒壞，還是可以繼續吃的。
顧文淵雖然覺得少，但也沒辦法，在這片海域上，誰還能願意拿食物和水出來做交易，除非是藥品，但這都是真正的硬通貨，誰都不會輕易拿出來，相比較而言，這些珍珠和晶核那就是廢品。
「行。」顧文淵點頭，「多謝宋小姐。」顧文淵站起身，「有空請宋小姐去我們晨光號做客。」
宋胭脂點頭，「你們在這坐會兒，我去讓人準備一下。」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會客廳里只剩下顧文淵和助理還有齊森，顧文淵示意助理去一邊等著，助理戀戀不捨的看了看桌子上的果盤，這才起身走到一邊去等著了。
「齊總，這位宋小姐，到底是什麼來頭？」末日前，顧文淵從未聽說過宋胭脂這號人，畢竟能有這麼大手筆和能力的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家，可姓宋的就那麼幾家，沒聽說過宋胭脂。
齊森輕笑一聲，「她那樣的人，大概就是為了末日而生。」
「什麼意思？」顧文淵不解。
齊森拍了拍顧文淵的肩膀，故作神秘道：「別問太多，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張華再次過來了，「顧先生，齊總，東西都準備好了，就在甲板上。」
顧文淵連忙起身，快步走出船艙，助理緊跟其後，兩人很快就在甲板上看到五個白色的水桶，每個水桶里都裝了20升的水，還有裝著五十斤大米的編織袋。
助理有些激動，「顧總，真的是水。」
助理手一揮，甲板上的物資就憑空消失了，齊森挑眉，「空間系異能者？」
顧文淵也沒有隱瞞，「嗯，丁垚，空間系異能者。」
齊森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空間系異能者，難怪顧文淵如此重用這個助理，即便是末日都沒有丟棄，空間系異能者，這就是一個移動倉儲。
「多大的空間？」齊森忍不住追問。
助理丁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顧文淵，這樣打探別人的隱私好麼？何況這已經不是隱私了，這屬於晨光號的機密，其實「晨光號」上只有幾個核心高層知道他是空間系異能者。
如果不是這次要出來交易，顧文淵也是不願意暴露丁垚的，畢竟空間系異能者，多少人眼紅的對象，若是被其他船隊盯上，必然是要來搶奪這個空間系異能者的。
齊森見兩人戒備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這麼緊張幹什麼？我就好奇問問，更何況，空間系異能者又如何？沒有物資，那就是個空殼子，現如今海上，大多數船上都缺物資，能搜集物資，空間異能者才有用，沒有物資，他和普通人沒區別。」
丁垚汗顏，這話說的沒錯，他如今空間裡所剩無幾，不就等於是個空殼子。
「空間系異能者最適合在陸地生活，可以跟小隊出去搜集物資，在海上……英雄無用武之地。」齊森漫不經心的點燃一支煙。
顧文淵蹙眉，「陸地雖然會有物資，但陸地危險重重，而且我船上那麼多人，突然到陸地上，只怕下船的那一刻就折損一半。」
顧文淵抬眸盯著齊森，「倒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海上？齊家……不應該在陸地上占有一席之地嗎？」
齊森沒有回答關於齊家的事情，只是說：「宋小姐覺得陸地上沒意思，想來海上玩，我就跟著來了。」
這次顧文淵沒有再多問，「我們該走了，宋小姐呢？需要和她打個招呼嗎？」
齊森揮揮手，「走吧，趕緊走，她估計已經回去躺著了。」
顧文淵沒有堅持，帶著助理和三個護衛下了船，回到自己的快艇上，快艇立刻駛向了「晨光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