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裡,宋胭脂將許一諾的異能晶核埋入參天古樹的根部,仰頭看向高聳入雲的樹枝,枝頭此時掛著一紅一藍兩顆果實,紅色已經成熟了。
宋胭脂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查的嘆息,九龍靠在古樹旁,眼皮子懶懶的掀開,「我早就說了,人類是狡詐的,上一秒對你感激涕零,下一秒就給你捅刀子。」
宋胭脂眯起眼眸,目光迷離又慵懶,「我現在也是人類。」
九龍的九個腦袋十八隻眼睛整齊劃一的翻了個白眼,「對,你現在也是人類。」
宋胭脂緩緩伸出手,掌心間湧出一縷魂力,沿著粗糲的樹枝蜿蜒延伸,如游蛇般攀上枝頭,精準地將那顆鮮艷欲滴的火紅靈果摘下。靈果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紅色魂霧,那霧氣翻湧流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末日降臨那夜瀰漫天地的紅霧如出一轍。
宋胭脂將拳頭大小的火紅色靈果送到唇邊,只是輕輕咬了一口,下一秒,火紅色的靈果化作一團炙熱的明艷的紅霧,順著她的口腔、鼻腔瘋狂的湧入她的體內。
有了第一次吃下的金色靈果,這次的火紅色靈果帶來的覺醒效果更為明顯,這具身體似乎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淬鍊,並沒有第一次吃金色靈果的那股灼燒感,更像是冰凍千尺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暖春,每一寸經絡都在被打通。
腳下的草木觸及那蔓延而下的炎火,連煙都來不及冒,便化為齏粉消散在風中,一點痕跡都不留。
宋胭脂凝視著手臂上流動的熔岩之光,瞳孔中映出跳動的赤焰,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狂熱。
宋胭脂雙手合十,唇角微揚,身後驟然浮現一尊數丈之高的僧人虛影。
那虛影手持金色權杖,周身散發出浩瀚威壓,磅礴之勢如山嶽傾覆,竟連九龍的魂體也難以承受。他身形緩緩低伏,終至匍匐於地,卻仍強撐著抬眸,目光直直望向那道莊嚴巍峨的虛影。
「阿彌陀佛!」宋胭脂的聲音里透著病態的慈悲。
魔獸之王的九龍垂下眼皮,它知道這秘境終是沒能困住這個從九重地獄爬出來的妖僧。
宋胭脂收回這股威壓,指了指枝頭上的另一顆藍色的靈果,「九龍大人,公平起見,紅色的我吃了,藍色的就是你的了。」
九龍哆嗦了一下,直立起身子,看了看那顆還沒成熟的藍色的果實,忍不住問道:「有時候我挺好奇的,你的那句我佛慈悲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宋胭脂想了想,很認真的回答:「慈悲是真是假看心情,但超度,一定是真的。」
九龍翻了個白眼,再次看向樹枝上那顆藍色的靈果,「這顆靈果還要一些日子才能成熟,需要晶核提供養料。」
「你想說什麼?」宋胭脂漫不經心的問道。
九龍像一隻狗一樣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我要親自去捕獵。」
宋胭脂沒有反對,「行,我帶你去。」
自從宋玉蘭和許一諾死後,船上進入了前所有的安靜,大概也是因為船上的人太少了,只有宋胭脂、紀凌寒和齊森三個人,柏彥超也去了「珍珠號」,齊森幾乎整天都泡在駕駛艙里。
顧文淵和宋胭脂達成合作協議後,「晨光號」就默認的安靜的不遠不近的跟在「青梅號」後面,顧文淵見識過宋胭脂的厲害後,覺得這樣的合作關係是最有利於他們的。
落在其他的倖存者眼中,這就是一個以「青梅號」為首的船隊。
這日,天穹陰沉,烏雲密布,細雨淅淅瀝瀝地灑落下來。
宋胭脂穿著一襲湖水綠的旗袍,肩上松松搭著一件白色流蘇坎肩,撐起一把傘,款款走上甲板。她步履輕盈,搖曳生姿。在無數道透過望遠鏡遠遠窺望的目光中,她仿佛一幅流動的畫,成了這晦暗天地間最動人的風景。
「晨光號」上,林筱玥遠遠看著穿著旗袍的宋胭脂,忍不住嘆為觀止,「這末日,大概也就只有宋小姐才能真正活得如此自在。」
「你若是喜歡,也可以穿旗袍。」顧文淵站在妻子身邊低聲道。
林筱玥搖頭,「我只是感慨一下,又沒說自己要穿,心境不同,我即便是穿著旗袍,也只會不自在,這是末日,我做不宋小姐那樣悠然愜意。」
甲板上正在抽菸的齊森扭頭看到身穿旗袍的宋胭脂時,吐出一口煙圈,忍不住的調侃道:「宋大小姐今天打扮這麼漂亮,這是要去約會嗎?」
齊森一邊戲謔一邊看向身邊的紀凌寒,那眼神里透著看好戲的愉悅,紀凌寒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卻靜靜的看著宋胭脂。
宋胭脂看了一眼手裡的傘,嘴角含著似有若無的笑,「若是海下真有美人魚,我倒是不介意來一場浪漫約會。」
紀凌寒立刻聽出了宋胭脂話里的意思,「你要下水?」
「柜子里那麼多漂亮衣服,總要穿出來展示一下的。逛街就得穿的美美的。」宋胭脂漫不經心的說道。
「逛街?」齊森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只覺得陌生又熟悉,末世都多久了,誰還有心情說去逛街,再說,這海上,哪裡還有街可以逛。
「你要去逛街?去哪裡逛?」齊森疑惑的問道,那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宋胭脂指了指海面的方向,「自然是海下。」
齊森怔怔的看著宋胭脂,知道菸蒂差點灼傷他的手指,他條件反射的將菸蒂丟入海水中,「你的意思是要下水搜集物資?穿這個樣子?」
紀凌寒倒是沒有提出質疑,只是說道:「我陪你去。」
「不必!」宋胭脂將一枚冰藍色的晶核丟給紀凌寒,紀凌寒伸手精準的接住那枚晶核,是之前在海下殺死的那隻變異電鰻的晶核,電鰻有雷霆異能,和他的異能屬於同宗同源。
「抓緊時間提升異能,我們不會一直在這海上待著。」宋胭脂今天主要是帶九龍下水捕獵,自然不能讓紀凌寒跟著。
紀凌寒垂眸,什麼都沒說,倒是另一邊的齊森眼底掠過一抹幽光,宋胭脂這是要上岸了?
宋胭脂又丟給齊森兩枚晶核,「還有一枚幫我拿給張華,她上次下水,異能也耗損了不少,這次是提升的好機會。」
齊森看著那兩枚拳頭大小的晶核,想到了柏彥超,兩枚晶核,顯然是沒有柏彥超的份。
宋胭脂似乎是看穿了齊森的心思,「齊叔叔這是在替柏彥超不平衡麼?」
齊森沒想到宋胭脂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了,連忙搖頭,「他該付出的懲罰,而且他能活下來,已經是你的最大仁慈了,我這個人,識時務。」
「他若是需要晶核提升異能也不是不可以,他拿到的晶核就是他的。」宋胭脂漫不經心的說道,「但……不是我這裡淨化後的晶核。」
齊森自然明白宋胭脂的意思,淨化後的晶核和原裝晶核是不一樣的,原裝晶核吸收多了,有發狂爆體的風險,甚至還可能變異成喪屍。
「可以交易嗎?」齊森追問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單純的替他問問,也是替我以後問問。」
「齊叔叔的計劃倒是很深遠。」宋胭脂笑了。
「這叫未雨綢繆。」齊森又給自己點燃一支煙,「我還是覺得,單打獨鬥不如創建基地,但肯定越不過你去,畢竟你在我心裡才是最重要的。」
宋胭脂眨了眨眼睛,「齊總什麼時候也學會這樣油嘴滑舌了,我還是喜歡當初在M國那個一本正經的齊叔叔。」
齊森翻了個白眼,「宋胭脂,我牙疼。」
「我有止疼藥。」
「你不叫我齊叔叔,我就不會牙疼。」齊森沒好氣的說道。
宋胭脂輕笑一聲,身子一躍,直接跳入海水中,這動作快的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紀凌寒快速伸手,還是沒能抓住宋胭脂,眼睜睜的看著宋胭脂沉入海水中,消失在視線里。
齊森同樣被嚇到了,「她……是不是沒帶氧氣瓶,沒穿潛水服?」
紀凌寒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緊跟著跳下了海水裡,齊森趴在欄杆上,盯著撲騰的浪花嘶聲吶喊,「紀凌寒、宋胭脂……」
齊森覺得宋胭脂是瘋了,怎麼就突然跳海了?是不想活了嗎?這海水裡有多少變異生物?她以為自己是超人嗎?還是她真的不想活了?活得膩味了?
紀凌寒憋著氣潛水後,就看到了宋胭脂,她身上依舊穿著那一身漂亮的湖水綠的旗袍,只是周圍有一個球體的天然屏障,將海水自然的隔離開,讓她在海水中依舊能行走自然,在這個被海水淹沒的戶市街道上,如同末世前一樣,悠閒的逛街。
宋胭脂轉身看著紀凌寒,紀凌寒的眼中全是震驚,她淺淺一笑,緩緩抬起手,輕輕一個響指,一股水龍捲直接將還在魂飛太空的紀凌寒直接送出了海面。
紀凌寒整個人幾乎是被海浪給拍在甲板上的,十分狼狽的吐出一口海水,趴在甲板上喘氣,大概是憋氣太久了,也大概是突然被海浪捲起來的時候,嗆了水。
齊森震驚的看著被海浪拍在甲板上的紀凌寒時,眼神已經不是能用震驚來形容了,「你……就這麼水靈靈的出來了?」
可不就是水靈靈的,這會兒全身還是濕的呢!
紀凌寒站起身,並沒有談及海下看到的一切,只當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手裡握著那顆晶核,最終沉聲道:「是我先去吸收晶核異能?還是你先?」
齊森看著紀凌寒那淡定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的問道:「剛才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就一個人回來了?宋胭脂呢?」
「她沒事。」紀凌寒只說了這三個字,其餘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齊森瞬間瞭然於心,雖然他不知道水下到底發生過什麼,但看紀凌寒這個樣子,就知道宋胭脂肯定是沒事,只怕把紀凌寒如此狼狽的用海水拍回來的,也是宋胭脂。
難道宋胭脂還是水系異能者?
「行吧,我不多問。看來,你知道她的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齊森拍了拍紀凌寒的肩膀,「紀凌寒,強者的秘密知道太多,可不是好事。」
這話是真心的,有些秘密的確不能知道太多,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紀凌寒看著齊森的眼睛,反問道:「既然是強者,為什麼還要懼怕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齊森拉下臉,「你不抬槓會死是不是?你先去吸收,我還要把這個晶核交給張華。」
海底,宋胭脂行走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這裡曾是末日降臨前最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如今,原本寬闊平坦的馬路上,到處是東倒西歪的電線桿和坍塌墜落的建築殘骸。路旁的商店門面破損斑駁,卻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分昔日的模樣。
宋胭脂將九龍魔獸從秘境裡放出來了,一出秘境的九龍就像是得到釋放的囚徒,他的身體無限伸展,變成了龐然大物,九顆腦袋配合默契的伸展著脖子,絲毫沒有數量太多而打架。
「舒坦,終於可以好好活動一下筋骨了,再躺著,我都要生鏽了。我早就和你說了,那些小垃圾,就交給我來搞定,你每次都要和那些人費那個大勁兒跟那些小垃圾周旋個幾百回合。」
「那叫享受過程,這具身體也需要多淬鍊,不然每次都一擊斃命,多無聊。」宋胭脂淡淡的說道。
宋胭脂一身旗袍,踩著高跟鞋,在避水珠的包圍下,悠然自得的開始逛街,她走進一座商場,電梯早就損壞了,不影響宋胭脂行走,她一家商店一家商店的逛著,看著那些商店裡還殘留的一些貨架,隨手撿起一件被卡在貨架縫隙里的衣服,站在鏡子前比劃著名。
「好看嗎?」宋胭脂對著鏡子拿著一件藍色風衣比劃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