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亮,樓下就傳來車子引擎啟動的聲音,宋瑾在聽到動靜的時候,第一時間起身跑到窗邊朝外看去,就看到隔壁的衝鋒小隊已經開著車快速離開了。
其他人也聽到了動靜,紛紛起身走到窗戶邊,就看到衝鋒小隊的車子離開的尾燈。
「老大,衝鋒小隊是怎麼回事?走得這麼急?」
玫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著:「肯定是昨天得罪了胭脂小姐,怕被胭脂小姐報復,一大早就趕緊跑路了唄。」
宋瑾微微蹙眉,「我感覺不是。」
口罩男拿起一件棉襖體貼披在玫瑰的身上,「管他們呢!反正與我們無關。」
宋瑾閉上眼睛,凝聚精神力開始感受周圍,片刻後,猛然睜開眼睛,眼底掠過一抹寒芒,「隔壁樓里還有活人氣息。」
「什麼?」所有人聽到這話都為之一震。
「隔壁還有人?衝鋒小隊不是都走了嗎?隔壁怎麼還有人?難道是什麼障眼法、調虎離山計?」
宋瑾推了一下鏡架,穿好棉服,「走,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宋瑾往外走去,幾個隊員也立刻跟上腳步,畢竟隔壁還躲著一個人,這事兒聽起來就很有陰謀。
玫瑰沒有跟上去,這天兒太冷了,她只想躲在屋子裡取暖,如果隔壁真的有情況,她再過去也不遲,還能及時通知樓上的宋胭脂和喬雨欣。
三樓的喬雨欣也聽到樓下的動靜了,她披著厚厚的棉衣走到窗戶邊朝外看去,就看到衝鋒小隊的車子逃一樣的離開了。
喬雨欣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見宋胭脂還窩在被窩裡睡覺,也就沒去打擾,自己繼續鑽進暖和的被窩裡躺著了。
宋瑾帶著人隔壁小樓的大門時,一股混著腐肉與香灰的怪味撲面而來。半塌的火堆還冒著青煙,餘溫烘著牆角的積水,蒸騰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地上那層浮灰被人踩出凌亂的腳印,看得出來衝鋒小隊的人走得有多急。
宋瑾沒出聲,繼續釋放精神力,很快就鎖定了目標,活人的氣息就在那扇門的裡面。
宋瑾一步步走向最裡間的臥室,木門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木茬,像乾涸的血跡。
推開門的剎那,一股混著血腥味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的火堆已經縮成小小的一團,暗紅的炭塊上覆著一層白灰,偶爾爆出一兩個火星。
床上還躺著一個人,此時喉嚨里的「嗬嗬」聲卻還在持續,像兩台生鏽的發動機在胸腔里較勁,每一下都帶著胸腔共鳴的悶響,震得床板都在顫。
宋瑾站在門口,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跟在後面的口罩男快走兩步,看清楚床上躺著的正是衝鋒小隊的隊長孫良。
「是孫良!」口罩男發出驚呼聲,眼中全是不可思議。
宋瑾走過去,看著孫良面色蒼白,嘴唇幾乎發紫,這是開始失溫的症狀,房間裡太冷了,那點兒火星子根本支撐不了取暖需要的溫度。
孫良也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吃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宋瑾站在自己的床邊,他張了張嘴。
「救……救救我……」孫良的眼中迸發出對活下去的渴望。
口罩男一下子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老大,衝鋒小隊走得那麼急,是因為他們把孫良給拋棄了,夠狠的啊!」
宋瑾自然也看明白了,孫良受了傷,衝鋒小隊不想帶著這個累贅,先不說這一路上有多兇險,帶回基地後,可能還要面對如何安置孫良的問題,畢竟孫良是隊長,受了傷,他們出於人道主義,也要給孫良家裡人一些交代。
在基地,面對那麼多人的眼睛,人言可畏,他們無法不管孫良。
但如果,孫良死在外面,那麼回去基地,他們可以象徵性的付給孫良家屬一點晶核,這事兒也就到此為止。
宋瑾讓自己小隊裡的治癒系異能者上前,「去給他看看,怎麼回事。」
按理說,衝鋒小隊也有治癒系異能者,孫良受了傷,治癒系異能者進行療傷,應該沒問題,為什麼衝鋒小隊跑得這麼急。
猛虎小隊的治癒系異能者是個年輕人,他上前時,靴底碾過地上碎裂的地磚瓷片,聲音輕得像骨頭碎裂的前奏。
他跪在床沿,手掌直接貼上孫良冰涼的胸膛。接觸剎那,翠綠色的光潮轟然湧出,瞬間灌滿整個房間,連角落裡將熄的火堆都被映得發碧。那光芒帶著黏膩的質感,像無數條活著的藤蔓鑽進孫良的七竅。
片刻後,治癒系異能者的眼中染上了疑惑,似乎是不敢相信,又釋放出一部分異能,隨後驚懼的縮回了手。
「老大,他沒有異能了。」
宋瑾的瞳孔驟然收縮,「什麼意思?」
「我剛才試探了兩次,我確定,孫良的異能已經徹底枯竭,我甚至探查不到他的異能晶核,好像徹底枯萎了,現在的孫良,就是一個普通人,還是一個殘疾的普通人。」
其他人聽到這話的時候,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異能枯竭?怎麼可能?孫良怎麼說也算是高階異能者。」
「對啊,還有他的異能晶核怎麼會沒了?他人還活著,晶核怎麼被挖走的?」
宋瑾想到了宋胭脂,孫良是被人從三樓丟下來的,那會兒所有人都以為,孫良受的傷,最多就是骨折,有治癒系異能者在,基本沒有問題。
當時還覺得宋胭脂是有幾分仁慈的,沒有對孫良趕盡殺絕,雖然不知道衝鋒小隊到底哪裡得罪了宋胭脂。
現在看來,宋胭脂哪裡仁慈了,這樣的手段,分明就是殘忍,讓孫良躺在這裡感受折磨和痛苦,一點點的等死。
「所有人聽著,任何時候,不要招惹那位胭脂小姐,別得罪他,哪怕是回到基地後,不管那位胭脂小姐在基地做什麼,我們一概不參與。」
宋瑾的聲音迴蕩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所有人猶如醍醐灌頂,瞬間反應過來,孫良這個狀態,是宋胭脂的警告和懲罰。
能不聲不響的毀了一個異能者的晶核,還讓他苟延殘喘的在這裡等死,嘗盡被隊友背叛的滋味,殺人還誅心。
孫良不甘心,他努力的抬起已經開始枯槁的手,「救救我……我不想死……」
孫良昨夜就聽到了門外隊友們對自己的嫌棄,他當時只覺得悲傷和憤怒,但那會兒他以為,隊友們即便要拋棄自己,也會把自己帶回基地再說,卻沒想到,早上天一亮,他們就默契的拋下了自己。
他們沒有殺他,卻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孫良想到自己的家人還在基地等著自己,老吳死之前,把孩子託付給了自己,結果呢!別說護著老吳的孩子了,自己的孩子恐怕也沒人護著了。
「抱歉,我們無能為力。」宋瑾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雖然聽起來殘忍,但這是事實,若是能救他,衝鋒小隊昨夜就救了,顯然,衝鋒小隊的治癒師也發現了,孫良已經是一個廢人了,所以他們選擇了放棄。
孫良絕望的垂下手臂,最後提出了一個請求:「殺了我。」
這樣痛苦的等死,他寧可早點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變成喪屍,他怕自己死後還不得安寧,變成了吃人的喪屍。
口罩男最先看不下去,拔出手槍,對準孫良的腦袋,剛要開槍,卻被宋瑾攔下了。
「老大?」口罩男有些詫異的看向宋瑾。
不會吧?老大不會這麼殘忍吧?連一個痛快都捨不得給人家?
「去告訴胭脂小姐,不要自作主張。」
宋瑾一語驚醒所有人,對啊,孫良這個下場是宋胭脂的懲罰,他們憑什麼當大善人來給人家一個痛快,最終決定還得看宋胭脂,萬一畫蛇添足,反而惹了那位胭脂小姐不高興,倒霉的就是他們了。
「老大說的對,我們還是回去告訴胭脂小姐,聽胭脂小姐的意思做事。」
宋瑾讓隊友將屋子裡原本快要熄滅的火堆又燃起來了,隨後就帶著隊友回去了自己的那棟三層小樓。
玫瑰已經洗漱完畢,看到宋瑾帶人回來了,好奇的問道:「發現什麼了嗎?隔壁真的有人嗎?」
口罩男點頭,「有人,是孫良。」
玫瑰一驚,「孫良?他居然沒走,藏在隔壁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難道是準備背後偷襲咱們?」
面對玫瑰的腦補,口罩男有些無奈的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想多了,他現在生不如死。」
隨即口罩男和幾個隊友就開始七嘴八舌的把孫良慘狀講給了玫瑰聽。
玫瑰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這就拋棄了?這和殺了他有什麼區別?他們以為沒有親自動手,就不算是他們殺了孫良嗎?太可怕了,之前還以為他們很團結,沒想到大難臨頭各自飛。」
「末日這種事太正常了。」有人嘆息道。
「老大,要不要上去告訴胭脂小姐?」
宋瑾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我去說。」
宋瑾其實不想多管閒事,但完全放任不管,似乎又做不到,若是宋胭脂真的不管,他不介意給孫良一個痛快,可若是宋胭脂就是想讓孫良生不如死,那自己也無能為力,至少給這件事一個交待。
喬雨欣和宋胭脂還窩在被窩裡,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喬雨欣的腦袋從被窩裡彈出來,仔細聽了一下,確定是有人敲門。
「宋隊長?這麼早?有事?」喬雨欣眼中閃過疑惑,難道是來叫他們出發的?這也太早了,宋胭脂還沒起床。
「胭脂小姐起床了嗎?我有事要說。」宋瑾低聲道。
「還沒,你們是要出發了嗎?我們可能要晚點兒出發,不行你們先走。」
「不是,我們會等你們一起出發,只是現下有件事要和胭脂小姐說,是關於孫良的。」
「孫良?他怎麼了?衝鋒小隊不是一大早就走了?」
宋瑾愣了一下,他以為喬雨欣知道的,但此刻看著喬雨欣疑惑的表情,顯然她什麼都不知道,那宋胭脂知道嗎?孫良的傷,是宋胭脂製造的嗎?
正在宋瑾疑惑的時候,屋子裡傳來宋胭脂慵懶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喬雨欣這才側身讓宋瑾進來,宋瑾看了一眼喬雨欣,這才走進門。
宋胭脂也從臥室出來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她的身上穿著一套長款的毛絨卡通睡衣,看著格外的可愛萌寵。
「胭脂小姐,早安,很抱歉冒昧前來,打擾您休息了。」
又是這文縐縐的語氣,這宋瑾還真是生錯了時代。
喬雨欣在一旁聽著這迂腐故人般的語調,忍不住發笑。
「說吧!」宋胭脂這次沒有任何寒暄客套。
宋瑾頓了一下,還是將孫良的事情匯報給了宋胭脂,不管是不是宋胭脂做的,他覺得都該讓宋胭脂知道。
「所以?你來告訴我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宋胭脂反問。
宋瑾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問題還真是把自己問住了,他來告訴宋胭脂的目的是什麼?自然是看宋胭脂的態度,但這話不能說。
「自然是來向胭脂小姐請教一個解決方案。」
宋胭脂聽到宋瑾這話的時候,輕笑一聲,「宋瑾,你說話做事這樣滴水不漏,末日前在體制內?」
宋瑾有些尷尬的低頭,「不是,我不是……」
「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拋下孫良了,我還以為他們昨天那副要衝上來拼命的架勢,有多重情重義呢!看來,也不過如此。」
宋胭脂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嘲諷,「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真是一群雙標狗。」
喬雨欣在一旁唏噓著:「哼,之前還敢在背後蛐蛐我們沒有早點出手救他們,把兩個隊友的死怪罪我們身上,結果呢!他們隊長不過是受了傷,他們就迫不及待的拋下了這個累贅自己跑了,論冷血無情,他們才是真正的冷血無情。」
宋瑾這會兒總算是聽明白了,昨天衝鋒小隊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宋胭脂,合著這幫蠢貨,居然把兩個隊友的死怪罪到宋胭脂的身上,典型的白眼狼。
這末世,救人已經不能用情分來說了,尤其是救一群陌生人,那可以說是再生父母,很多時候,在末世隨便救人的行為,會被人罵愚蠢的。
更何況,宋胭脂最後還是救了他們,若不是宋胭脂,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邱一龍和喪屍群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