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死寂。
馬奎癱在冰冷地面上,渾身抖如篩糠。
他再沒有半分基地高層的威嚴傲骨,所有囂張、算計、野心,在絕對的實力碾壓面前,碎得一乾二淨。剛剛那一通坦白,字字清晰,句句屬實。
下毒、破命石屏蔽預言、栽贓王小平、偽造遺信、蓄謀奪權。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認罪伏法,沒有半點偏差。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口供閉環,誰都認定這樁轟動華夏一號基地的領主弒殺案,到此徹底落幕。
可唯獨林正,心底遲遲沒有落地。
他靜靜站在原地,凝神屏息,默默等待著腦海里響起系統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一秒。
兩秒。
三秒。
周遭一片寂靜。
預想中的系統提示,半點蹤影也無。
林正眉頭微蹙,心底疑雲翻湧,越想越不對勁。
馬奎都親口認罪了,人證、物證、口供、動機全部對齊,按理來說,任務絕對該結算完成。
可系統偏偏毫無反應。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真正的兇手,未必是馬奎。
或者說,馬奎只是台前的棋子,真正幕後的黑手,依舊藏在暗處,從未露面。
林正心頭沉了下來。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奪權弒主案,現在看來,整件事從一開始,就裹著一層厚厚的迷霧。
馬奎看似掌控全局,實則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棋局裡打轉。
就在林正低頭沉思、梳理所有線索的瞬間!
轟隆——
一股漆黑如墨的詭異氣息,猛地從馬奎體內狂暴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異能黑霧,濃稠、陰冷、厚重,帶著極強的吞噬與隱匿特性,瞬間席捲整座地牢。
黑色霧氣瘋狂翻湧,如同活物般瞬間包裹馬奎整具身軀。
原本重傷癱地、動彈不得的馬奎,身體驟然變得虛幻透明。
黑霧扭曲、重疊、拉扯,徹底隔絕了所有視線與探查。
眾人只看見黑氣翻滾涌動,根本看不清裡面的人影與動作。
短短一瞬。
嘩!
漫天黑氣驟然收縮、消散殆盡。
原本躺在地上的馬奎,連同他身上的血跡、破碎衣物,完完全全消失在了原地。
地牢地面空空如也,仿佛剛才那個跪地認罪、狼狽不堪的罪人,從未出現過。
現場只剩一地狼藉,還有一眾倒地哀嚎的安保隊員。
人,憑空消失。
詭異,且迅速。
全程不過眨眼之間,連林正都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所有人瞬間愣住,臉上的錯愕幾乎藏不住。
剛剛認罪的兇手,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沒了!
「跑了?」
林蕭失聲開口,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眾人還沒從這離譜的場面中回過神來,一道古老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落地有聲。
「不用詫異。」
上古喪屍王眸光淡漠,望著馬奎消失的方向,緩緩開口解釋。
「這是極其少見的隱匿逃生系異能——【黑魔氣遁】。」
「此異能不擅長攻伐、不擅長防禦,卻是頂尖的脫身秘術。可借天地陰煞黑氣隱匿身形、撕裂空間短距穿梭,無視大部分禁錮與封鎖。同級之內,幾乎無人能留。」
一句話點破真相。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馬奎能消失得如此乾淨徹底,原來是底牌異能爆發。
下一秒,李秋田神色一緊,立刻沉聲開口:「不好!不能讓他跑了!此人弒主奪權、陰險狡詐,一旦逃出基地,後患無窮!」
他當即轉身,就要下令全員追擊封鎖。
「不用追。」
林正抬手攔住了他,語氣平靜,眼神卻愈發深邃。
「先不管他,我總覺得此事還是有些不對勁。」
他頓了頓,心底的疑惑愈發清晰。
馬奎認罪,系統不判任務完成。
馬奎手握頂級逃生異能,卻一直藏而不露,被逼到絕境才爆發。
處處透著刻意,處處透著詭異。
「此事另有隱情。」
林正抬眼,目光篤定:「帶我去見李仁平的屍體。」
此話一出,全場眾人皆是一怔。
案子都快了結了,兇手都認罪逃跑了,現在去看屍體還有什麼用?
眾人滿臉疑惑,卻沒人敢質疑林正的判斷。
這時,一旁沉默許久的王小平上前一步,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哽咽。
「我……我能不能也一起去?」
他剛剛洗清所有嫌疑,徹底無罪釋放,壓在身上的殺人罪名一朝卸下,可心底的悲痛絲毫未減。
「我想再看看李伯伯。」
往日一幕幕湧上心頭,李仁平待他視如己出,護他、信他,如今卻慘死落幕,含冤而逝。
李秋田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輕輕點頭:「當然可以。」
冤案昭雪,嫌疑盡除,他早已是清白之身。
「走吧。」
林正淡淡開口,率先邁步前行。
一行人收拾心緒,緊隨其後,朝著基地深處的停屍冷庫走去。
基地冷庫,常年低溫鎖寒。
這裡是華夏一號基地專屬的遺體存放處,隔絕燥熱、隔絕細菌,專門用來暫時安放重要逝者的軀體,以防軀體腐壞、線索流失。
整條通道寒氣刺骨,燈光慘白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霜氣,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人心裡發沉。
通道兩側皆是封閉的冷藏隔間,層層鎖閉,肅穆又壓抑。
越往裡走,寒意越重,死寂越濃。
整個冷庫安靜得可怕,連眾人的呼吸聲都被冷空氣放大,清晰迴蕩。
最中央的獨立冷藏艙,便是單獨存放李仁平遺體的位置。
為了尊重領主身份,也為了完整保留所有線索,基地特意開闢單間,全程低溫封存,專人看守,不許任何人隨意觸碰。
李秋田上前,輸入密碼,輕輕拉開冷藏艙門。
一股更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出。
艙內,李仁平靜靜躺在白色停屍台上。
他身上慘烈的傷口早已被醫護人員精細縫補整齊,破碎的皮肉一一對接,軀體完整規整,不再是當初血肉模糊的慘烈模樣。
可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死亡帶來的死寂。
他面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嘴唇殘留著淡淡的烏青,那是劇毒侵蝕後的殘留痕跡。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涼。
昔日執掌千萬人基地、威嚴穩重、運籌帷幄的領主,如今靜靜躺在這裡,冰冷無聲,再無半分生機。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王小平再也繃不住了。
「李伯伯……」
一聲哽咽落下,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停屍台前,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連日來的委屈、悲憤、愧疚、思念,在此刻徹底爆發。
如果他當晚能多警惕一點。
如果他能早點發現飯菜有問題。
如果他能護住這位待他如親長的恩人。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世間從無如果。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恩人慘死,自己蒙冤入獄,受盡委屈。
淚水打濕地面,滴滴滾燙,卻暖不了半分冰冷的屍身。
一旁的林蕭與李秋田,也默默紅了眼眶。
他們跟隨李仁平多年,一路走來,見證他撐起殘破的基地,見證他護佑無數倖存者,見證他殫精竭慮、日夜操勞。
亂世不易,是李仁平一人咬牙扛起整片天地,給了千萬人安身之地。
可到頭來,卻落得這般含冤慘死的結局。
兩人沉默佇立,眼底發酸,滿心惋惜與悲痛。
整個冷庫,只剩壓抑的抽泣與沉沉的靜默。
唯有林正,心緒平穩,不受周遭情緒干擾。
他緩步上前,俯身靠近停屍台,目光銳利,細細打量著李仁平的軀體。
皮膚、神色、傷口、縫合處、毒痕。
每一處細節,他都沒有放過。
體表無異常,縫合規整,毒痕吻合【斷腸穿肚】的特徵,死狀與馬奎的口供完全對應。
從肉眼來看,一切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可越是完美,林正心底越是不安。
太順了。
順得像是有人刻意編排好的劇本,等著所有人一步步踏入誤區。
就在林正反覆審視、心生疑慮的瞬間,一道古老厚重的聲音,驟然在冷庫中響起。
「這具屍體,有問題。」
上古喪屍王眸光沉沉,死死盯著停屍台上的李仁平,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轟!
一句話,宛如驚雷炸響!
悲痛中的王小平、沉默的林蕭與李秋田,瞬間抬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上古喪屍王身上,滿臉震驚與錯愕。
屍體都好好封存於此,傷口縫合完整,死因清晰明了,能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