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山脈西段,印國中路軍第一小隊駐地。
營帳連綿鋪開,篝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漢達多正圍著火堆烤手,四階初期的修為在身,這點寒意本不足為懼,可他總覺得今晚心神不寧。
腰間傳來一陣震顫。
他低頭看去,掛在皮帶上的黑色木符正幽幽閃著暗光,紋路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躁動。
漢達多臉色一變,立即起身進了主帳。
"主帥有令。"他將木符置於案上,催動異能注入其中。木符嗡地一顫,帕特爾低沉沙啞的聲音從中傳出,斷斷續續,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
"……強行過境……撕開西南邊境……即刻執行。"
話音落下,木符歸於沉寂。
漢達多眉頭緊鎖。帕特爾主帥素來沉穩,怎會突然下令強行過境?按原定計劃,先鋒軍需先摸清華夏據點底細,主力大軍方可推進。
如今命令來得突兀,語調又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急迫。
他沉吟片刻,喚來副將。
"主帥軍令,命我等即刻過境。"漢達多將木符遞過去,"你聽聽。"
副將接過,催動之後聽到同樣的指令,也皺起了眉:"這……與之前布署不符啊。"
"主帥自有主帥的道理。"漢達多按下心中疑慮,抬手下令,"傳令全軍,一刻鐘後拔營,沿預定路線翻越山口,直奔華夏西南邊境。"
"是!"
軍令一下,整座營地瞬間活了過來。帳篷拆收、裝備清點、隊列整編,十萬人的調動在一個四級異能者手中井井有條。
漢達多站在高處,望著腳下如蟻群般忙碌的軍陣,深吸一口氣,寒夜冷冽入肺。
他不知道的是,傳令給他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五百里外,印國遠征軍大本營。
穹頂狀的大廳內,一面巨型光幕懸浮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個光點。每一個光點對應一名將領級人物的生命體徵——綠色代表生機旺盛,黃色代表重傷虛弱,灰色代表失聯。
而位於陣列最頂端那個最大的光點,此刻已經熄滅了。
徹底灰暗,再無半點光亮。
整個作戰指揮廳死寂了三秒。負責監測的士兵雙手發抖,死死盯著那團灰暗,仿佛多看兩眼就能讓它重新亮起來。
"報告!"他猛地起身,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主帥帕特爾……生命體徵消失!確認陣亡!"
消息如滾雷炸過。
正廳中,印國最高首領卡瑪爾正在研讀情報,聞言緩緩抬頭,目光落向光幕頂端那抹灰暗,眸色深了幾分。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放下手中的文件,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坐在他兩側的四名副首領反應各異。
負責後勤的阿尼爾里猛地站起,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一截。負責情報的庫馬爾閉上了眼,指節攥得發白。負責軍械的拉吉一拳砸在扶手上,悶響震得周遭茶盞一跳。
而坐在最邊緣的維克拉姆·摩多,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血色盡褪。
他死死盯著光幕上摩多世子的名字——那個屬於他獨子的光點,緊跟在帕特爾身後,同樣灰暗,同樣死寂。
"不可能……"他低聲喃喃,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我兒子四階中期……帕特爾主帥五階……誰能殺他們?"他猛地站起身,桌案上的文件被掃落一地,"是華夏!一定是那些華夏人設伏!"
維克拉姆雙眼充血,聲音驟然拔高:"給我調兵!中路軍、上路軍、下路軍全部壓上去!二十萬不行就五十萬!五十萬不行就一百萬!我要踏平——"
"夠了。"
卡瑪爾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維克拉姆的後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最高首領緩緩抬眼,目光掠過在座所有人,最終落在維克拉姆臉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兵不是這麼用的。帕特爾五階修為,摩多四階,先鋒軍上千人。一戰盡歿,無一活口。這事有蹊蹺,不能著急,亂了陣腳。"
維克拉姆嘴唇翕動,最終沒說出話。
"華夏……"庫馬爾沉聲開口,"曾經是超級大國。雖然霧災降臨後世界格局劇變,但他們的底蘊不可小覷。帕特爾之死,很可能說明華夏西南邊境隱藏著我們情報之外的力量。"
"所以呢?"拉吉瞪眼,"所以就看著帕特爾白死?"
"當然不是白死。"卡瑪爾淡淡道,"但首先要弄清楚——他怎麼死的?被誰殺的?對方有什麼底牌?這些一無所知,下一批人送過去也只是同樣的結局。"
廳內一時沉默。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廳來,單膝跪地,語氣急促:
"稟報首領!中路軍第一小隊十萬兵馬剛剛強行越過了喜馬拉雅山口,已進入華夏境內!"
"什麼!?"
滿座皆驚。
阿尼爾猛地轉頭看向光幕,果然,屬於漢達多的光點已經從邊境線移了過去,正在快速推進。
"誰給他們的命令?!"維克拉姆失聲道,"主帥已死,我這邊還沒發調兵令,他們怎麼敢——"
"聯絡漢達多。"卡瑪爾的聲音冷了下來。
聯絡員手忙腳亂地操作儀器,片刻後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回稟最高首領,第一小隊回復……他們接到的,是帕特爾主帥通過傳令木符下達的強行過境指令,說是要撕開西南邊境口子。"
廳內空氣凝固了一瞬。
帕特爾死前下了這道命令?
一個五階強者,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最後一件事不是求救、不是求援,而是催動千里之外的偏師強行過境?
阿尼爾面色凝重:"帕特爾臨死前,到底遭遇了什麼?"
庫馬爾緩緩站起身,目光盯住地圖上那個正在向華夏腹地突進的箭頭:"或許,他在用命傳信。"
拉吉咽了口唾沫,神情有些疑惑。
最高首領卡瑪爾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光幕上那枚正在移動的光點上,久久未動。
"等著。"他說,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等第一小隊傳回消息。或許帕特爾真的向我們傳遞什麼重要信息。"
大廳歸於沉寂。只有光幕上那枚光點,孤零零地向東移動,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棋局上,落下了一顆不知結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