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林正終於從沉睡中醒來。
眼皮很重，他費了點兒力氣才掀開。
入目的是一張張圍得密不透風的臉——江一彤、李墨奕、蕭林、李小柔、張大，還有好幾個基地里的熟面孔，全都擠在床邊，像一群守著母雞孵蛋的農民。
林正撐著床沿坐起來，掃了一圈，不由得有些無奈：「你們這是幹嘛？我又沒死。」
「師父！」蕭林第一個湊上來，嗓門震得屋子嗡嗡響，「你可算醒了！你這一覺也睡得太久了！要不是還有呼吸，我都以為你涼了！」
李墨奕站在邊上沒說話，但眼神明顯鬆了下來，肩膀不自覺地往下沉了幾分。
李小柔默默遞過來一杯溫水，林正接過來喝了一口。
「領主！你一個人殺了五十萬！」後面有人擠上來，一臉激動，「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不能跟我們說說？」
江一彤難得沒有出聲制止，反而微微歪著頭，等著聽答案。
林正輕輕擺了擺手：「沒什麼好說的，就是殺了兩天兩夜，就殺光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事兒跟出門扔了趟垃圾差不多。
林正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張大。
張大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發燙，乾咳了兩聲：「林領主，那個……您一人殺得印國五十萬大軍一個不留，這等英雄事跡，我實在忍不住宣揚啊。要怪您就怪我吧，但我真沒添油加醋，全是實話實說！」
林正翻了個白眼，懶得多說。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目光轉向江一彤：「印國那邊怎麼樣了？」
江一彤回道：「自從天河大橋一戰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了。上路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回去，估計現在他們高層還在開會拍桌子。中路軍和其餘幾支小隊也沒敢再往前推，全縮在邊境線後面，像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她頓了頓，嘴角微彎，「估計躲在哪個角落瑟瑟發抖呢。」
「哈哈哈哈！」屋子裡鬨笑起來。林正靠著床頭，嘴角也動了動，但笑意沒有到眼底。
他忽然坐直了身體，像是被什麼猛地扎了一下，瞳孔微縮：「我睡了多久？」
「三天。」江一彤答得很快。
林正重複了一遍，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三天……」他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落地，面色驟變：「不好！」
話音還沒落地，一聲驚天巨響轟然炸開。
整座基地都跟著劇烈晃動了一下，屋頂簌簌往下落灰，牆角的水杯翻了，在地上滾了兩圈磕出一個缺。
所有人都被震得趔趄了一下，蕭林一把扶住牆穩住了身形：「怎麼回事？地震？還是印國又打過來了？」
沒人回答。
又一聲巨響從外面傳來，比剛才更沉悶、更遠，像是來自整個天空。
林正已經推開房門沖了出去。
基地外面，天空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原本灰白的雲層像是被墨汁泡過，濃稠如漆，翻滾著朝四周蔓延，整片天穹暗沉如夜，沒有月亮，沒有星辰，只有極遠處隱約能看到幾縷暗紅色的裂隙，像被撕裂開的傷口。
風起來了，起初只是貼地流動的冷流，頃刻間便化為呼嘯的狂風，捲起沙土和碎石拍在牆面上，噼里啪啦作響。
咔嚓一聲，半空中猛地炸開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地。
那光照得人臉慘白，連基地牆上的裂縫都清清楚楚地展露出來。
緊接著是雷聲，悶雷，從雲層深處緩緩滾過，低沉得像是整個天幕在呻吟。
狂風裹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味從遠方湧來，像是在濃霧瀰漫的沼澤里浸泡了千年的鐵鏽味，夾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李墨奕、江一彤等人也趕到了外面，仰頭望著那片扭曲的天空，一個個面色發白。
基地里不少人被驚醒了，紛紛跑出來看，有人在發抖，有人攥緊了武器。
林正仰頭望著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穹，久久沒有動。
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聽清——只有四個字：「寒陰紀元。」
寒陰紀元！
整顆藍星將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籠罩在這種黑暗與瘴氣之中。
喪屍會進化，變異生物會暴走，更可怕的是那些塵封在地底、深海、深山裡的古老存在——上古喪屍王所說的那些「上古老怪物」，即將在寒陰紀元的催化下逐一甦醒。
江一彤第一個反應過來：「林正哥哥，什麼叫寒陰紀元？」
她問得小心翼翼，其他人也圍攏過來，神色不安。
林正簡短地解釋了一下寒陰紀元意味著什麼——黑暗降臨，喪屍一族整體變強，變異生物大量增殖，那些只存在於古籍和傳說的東西，很快都會走出來。
他沒有說太多，但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壓在眾人胸口。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面色凝重。
李小柔攥了攥衣角。
李墨奕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又攥緊。蕭林撓了撓頭，沒說話。
恐懼是一定的——但那種恐懼並沒有蔓延太久，因為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一眼林正。
他站在最前面，衣袍被風吹得向後飄起，脊背挺直。
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目光很穩。
仿佛只要有這個人站在前面，天塌下來也沒那麼可怕。
「所以，」林正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接下來我們要勤加修煉。因為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比現在強大不知多少倍的妖魔鬼怪。」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每一張臉。
眾人聞言，眼神里那點惶然漸漸退去，重新燃起了光。「對！有領主在，怕個屁！」
有人高喊了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在風中響了起來。
林正微微點頭，正想再說什麼，腦中忽然炸開一道金光。
一股溫和卻強烈的暖流涌過他的腦海，緊接著，一幅陌生又熟悉的地圖憑空浮現在他眼前的虛空中。
那地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和城池，還有幾個他從未見過但莫名熟悉的地點。
就在他怔神的瞬間，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淡然：「小友，可還記得老夫？」
林正的眉頭猛地擰緊了。
那是……他很久之前聽到過的聲音。那道聲音說不上威嚴，也沒有壓迫感，卻帶著一種穿透時間與空間的篤定。
那人，是風正同——蜀山掌門，他終於開口了，在這個全世界剛剛陷入寒陰紀元的夜晚。
林正站在原地，眼角的餘光望著天空裂縫中透出的暗紅色的光亮，緩緩開口：「他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