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林正獨自找了個沒人的房間,盤腿坐下,合上眼。
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幅金光勾勒的地圖便鋪展開來。
線條流轉,山川河流依次浮現,像一幅活過來的古卷。
他順著脈絡一路看下去,眉頭漸漸擰緊。
所謂天道山,根本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處藏在虛空裂隙中的秘境,名叫天道秘境。
地圖上標的「天道山」,不過是入口的坐標代號。
一旦秘境現世,天地之間便會湧進海量的靈氣與氣運。
妖獸、鬼怪、仙人,那些只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東西,都將重新降臨。
整個世界會徹底變樣,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林正指尖按在地圖某處,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末日前的世界。
沒有異能,沒有喪屍,沒有光罩和晶核。
那時候人類的軀體被限制在小小的肉身之中,但智慧得以外顯。
科學文明在數百年間野蠻生長,造出了能劈山填海的高科技,甚至足以與修仙文明抗衡。
可科技終究是外物。
飛彈打完了就沒了,飛船壞了就廢了。
修仙不一樣,修為是長在身上的,誰拿不走。
天地之力淬鍊過的筋骨,比鋼鐵更硬。
這才是根本。
他又想起現在的世界。
喪屍橫行,人類覺醒異能,追根溯源,都來自天道秘境的虛空壁障裂開的那道縫。
那些漏出來的天道之氣像水滲進乾裂的土地,催生了變異,賦予了能力。
可裂縫太小了。
天道之氣的濃度遠遠不夠,所以全世界的修為上限被死死壓在五階,無人能衝破那道無形的天花板。
風正同要他去天道山,目的昭然若揭。
打開秘境,釋放天道之氣,讓上古那些沉睡的老東西甦醒。
至於普通人會怎樣,他們根本不在乎。
林正冷笑了一聲。
正打算繼續深挖地圖的細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師父!您快出來!"
蕭林的聲音炸了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慌張。
林正猛地睜開眼,起身拉開門。
蕭林站在門口,額頭全是汗,神色焦灼:"出大事了!基地外來了個很奇怪的人,特別強,一彤姐、小柔姐、墨奕,還有金毛,全上了,都沒打過。"
林正沒廢話:"帶路。"
兩人快步穿過基地。
一路上不少人探出腦袋,滿臉惶恐。
等趕到基地大門外,正前方一公里左右的空地上,幾道身影散落各處。
李墨奕單膝跪地,左肩衣袍裂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滴在塵土裡。
江一彤站在一側,雙翅收攏,嘴角有血痕,面色發白。
李小柔扶著金毛,金毛胸口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喘著粗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處。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黑金色龍袍,寬袖長擺,腰間束一條暗紅玉帶,頭戴十二旒冠冕,珠串垂落,遮住半張臉。
他手中握著一柄青銅長劍,劍身修長,覆著暗沉的銅綠,卻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他就那麼站著,周身沒有多餘的動作,可整片空氣都被壓薄了一層。
林正腳步微頓。
他盯著那張被珠串遮去大半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末日前他喜歡逛歷史博物館,曾在某個展館見過用AI技術復原的始皇帝樣貌——顴骨略高,眉骨突出,下頜方正。
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與眼前這個人,一模一樣。
林正慢慢走上前。他想看得更仔細些。
剛靠近到十餘步,那個男人猛地轉身。
冠冕珠串晃動,露出底下的面容——濃眉壓眼,目光鷹隼般銳利,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線條硬朗得像刀劈出來的。
他盯著林正,沉默了幾秒,劍尖緩緩抬起,對準了他的胸口。
聲音低沉渾厚,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你,是何人?"
林正在劍尖前方停下,目光平靜地與那人對視:"你又是何人?"
男人的眉頭猛地一皺,眼底掠過一抹極濃的不悅:"放肆。"他沉聲道,嗓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在問你話,你找死?"
朕。林正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自稱,加上那身龍袍、那柄青銅古劍、那張與AI復原幾乎無二的臉——莫非這貨真是始皇帝?
他沒急著回話,而是緩緩走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靠近到劍尖前方。他伸出手,食指輕輕貼在劍身上。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劍身紋路、重量、材質、能量流動,一瞬間全部被他讀取。
系統空間裡,一把一模一樣的青銅古劍悄然凝聚成形。
林正收回手,抬眼看向對方,語氣不冷不熱:"你傷了我的人,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倒在這裡口出狂言。"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漸漸沉下去:"我看找死的是你。"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空一握——從系統空間取出了那把剛剛複製的青銅古劍。
劍身在陽光下泛著相同的銅綠色冷光,紋路分毫不差,連劍柄上那道細小的磕痕都完美復刻。
劍鋒一轉,林正手腕微沉,擺出了與對方如出一轍的起手式。
那男人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
他盯著林正手中的劍,眉頭緩緩收緊,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感到了一絲意外。
風從空地上掠過,捲起一陣塵土,在兩人腳邊打著旋兒飄散。
整片空地上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鐺!
兩柄青銅劍猛然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金屬鳴響。
火花在劍鋒交錯處迸出,濺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旋即熄滅。
誰都沒有退。兩柄劍抵著對方的劍身,一寸也不讓。
空氣在兩人之間凝固了,連遠處的觀戰者們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