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液體,如暴雨般從萬米高空傾瀉而下,頃刻便將乾涸的非洲大地浸透。
斷裂的獸骨、撕裂的殘肢混在血雨里,如同冰雹砸下,剛落地就被接踵而至的屍骸再次覆蓋。
無邊無際的屍山血海,頓時將整片荒原渲染成了恐怖的修羅場。
空中,屍王周身翻湧的黑霧席捲蔓延,但凡被黑霧觸碰到的飛行異獸,瞬間便渾身僵直,從高空一頭栽落。
不過須臾功夫,栽落的異獸再次起身時,已被轉化為嗜血屍傀,掉頭朝著異獸大軍撲殺而去。
開戰伊始,馭屍門便占據了先手,短短片刻,成片成片的異獸被轉化,紛紛倒戈相向。
「哼!雕蟲小技!放龍雀怪!」角恆發出一聲冷哼,回頭下令。
下一刻,馴獸宗飛船艙門轟然全開。
數萬頭通體覆著赤紅火羽、尾部長著六根長尾的合成怪,如同赤色洪流般呼嘯而出,瞬間鋪滿半片天空。
下一刻,超十萬枚籃球大小的火球,從龍雀怪口中傾瀉而出。
「轟…!轟…!轟……!」空中如有萬千驚雷炸響,震得這片空域顫慄不止。
裹在赤色火球內的幽藍雷電,隨火球炸裂瘋狂肆虐狂竄。
赤藍色電芒交織的瞬間,那些正散發著黑霧的屍王,被密如蛛網的雷電淹沒,身體瞬間僵直無力,墜落而下。
熾烈火焰順著電芒瘋狂鋪開,化作席捲天際的火浪,所過之處,黑霧滋滋汽化,不過眨眼,便被焚燒殆盡。
原本被馭屍門壓制的戰局,在龍雀怪加入後,陡然逆轉。
「跟我衝上去,登艦!」
冥重已回到自己座艦,看著逆轉的戰局,眼中殺意暴漲。
一聲令下後,飛船編隊轟然啟動。
對面的角恆見狀,臉上沒有絲毫懼色,論近戰,他們從來沒把馭屍門放在眼裡。
他發出一聲獰笑,抬手狠狠揮下:「吹號!撞上去!」
「嗚………嗚…………!」蒼涼的號角驟然響起。
馴獸宗近百艘戰船毫不示弱,艦首護盾拉至極限,迎著馭屍門的飛船狠狠撞去。
頃刻間,近兩百艘鋼鐵巨獸在空中猛烈相撞。
「轟………轟!…………!」驚天動地的撞擊聲接連響起,轟鳴聲響徹天地。
厚重的能量護盾率先對撞,爆發出刺眼的強光,隨即相互湮滅。
下一秒,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屍傀、異獸,紛紛震得粉碎。
緊接著,全金屬船身狠狠碰撞。
在一陣陣尖銳刺耳的撕裂聲中,船身轉眼便扭曲變形,互相死死咬合在一起,四濺的火星在高空連成一片火海。
不過短短十幾秒,便有超過半數飛船從高空中接連墜落,砸在滿地屍骸之上。
角恆與冥重的座艦,船首鑲嵌、糾纏,幾乎同時墜地,將地面砸出兩個巨大深坑。
「殺!」
兩人死死盯著對面,同時發出瘋狂怒吼,朝著對方猛撲而去。
角恆身後,馴獸宗的弟子們緊隨其後,馴獸環中黑影涌動,一頭頭氣息強橫,咆哮不止的戰寵被盡數放出。
另一邊,冥重一揮手,身後的馭屍門弟子同時揮舞披風,一頭頭扭曲猙獰的屍傀,怪叫著蜂擁而出。
眨眼間,兩股兇猛洪流轟然對撞,屍骸與血浪頓時沖天而起。
轉瞬間,雙方便在地面掀起了遠比高空更為更血腥、慘烈的殺戮狂潮。
戰場另一側,嚴飛帶著的隊伍在接戰的一瞬,便陷入絕境。
他們手裡的兵刃,還是角恆臨時提供的,戰寵也早已被龍國斬殺殆盡。
但他們憑著多年來對馭屍門的蔑視,與一腔血勇,硬扛住了馭屍門弟子和鋪天蓋地衝來的屍傀。
但現實很殘酷!
不過片刻,嚴飛戰死!
癮君子紅鸞戰死!
清鴛重傷!
「嗷嗚!」
就在這時,一匹白色龍首馬身異獸,載著玄鴣提刀踏屍而來,
他裝備齊全,一路衝殺進戰場,接連斬殺馭屍門三名護法,接著一把撈起重傷的清鴛揚長而去。
不過短短片刻,戰場便再添數條亡魂。
沒了戰寵傍身的馴獸宗弟子,趁著玄鴣連斬殺對面高階戰力,士氣大振,立刻趁勢反撲回去。
側翼戰場頓時被扭轉,陷入了膠著狀態 。
此刻,整片荒原從天上到地下,無不殺聲震天,慘嚎咆哮交織不絕,放眼望去儘是無邊血腥與瘋狂殺戮。
戰場中,唯有懸在高空的墨淵的座艦巍然不動。
墨淵負手立在船首,他的目光穿透混亂戰場,一直看著那個被疫珠奪舍的馴獸宗弟子在亂戰中躲閃。
對方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殞命在亂戰之中,卻又每每都能化險為夷,逐漸朝著邊緣遁去。
墨淵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門主!為什麼不立刻拿下他?只要你出手,他絕對跑不掉!」一旁的血狼低聲問道。
它聞著漫天的血腥味,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嗜血欲望了。
墨淵收回目光,緩緩搖頭道:「不急。你不了解疫珠,它活了無數歲月,一旦察覺到半點危險,立刻就會捨棄肉身遠遁而去,到時候再想找到它就不容易了。」
在這片瘋狂混亂的壯闊戰場中,並不是只有墨淵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戰場邊緣地帶,一處溝壑中。
清鴛看著玄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道:「夫君,你要帶我去哪?宗門弟子都在死戰,我們不能臨陣脫逃!」
玄鴣依舊一身白袍,哪怕身處血肉橫飛的戰場,也沒沾染半分血跡。
他看著這個看似清冷孤傲,實則對宗門愚忠的妻子,無奈嘆口氣道:「聽我的,今天這裡的所有人都活不了。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清鴛抬眼掃過遠處戰場,咬牙堅定道:「我們只是暫時落下風!只要大長老從秘境出關,殺墨淵易如反掌!我們為什麼要逃?」
玄鴣搖了搖頭,低聲道:「你怎麼就看不出來呢?你真以為是角恆蒙蔽了大長老嗎?其實,最大的可能,是大長老根本就不在秘境裡,甚至早就已經死了!不然,角恆能活到現在嗎?」
清鴛臉色瞬間一白,卻立刻又搖頭否定道:「不可能!全宗門都知道,大長老只有在秘境裡才能穩住傷勢,絕對不可能離開秘境,更不可能這麼快死!」
玄鴣看著她,嘆息道:「就算沒死,也一定是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變故,不然,就算給墨淵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帶人殺來這裡!」
清鴛頓時不說話了,她與後加入的玄鴣不同,她是在宗門內長大的,對宗門的感情極深。
玄鴣無奈地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腕,跳上龍馬,語氣凝重道:「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回秘境看看。馭屍門可能也是某人的棋子,等那人出現後,所有人都會死。」
就在兩人悄無聲息地朝著秘境方向溜去時。
離他們不過數百米遠的一處屍骸堆後面,還有一人,正打著和玄鴣一模一樣的主意。
這個人,正是改頭換面、奪舍了一名馴獸宗普通弟子肉身的疫珠。
這段時間,他一直被封印,剛一解封,又被扔到了這裡。
起初,他還以為是李昂終於想通了,故意把他混進馴獸宗弟子裡,等封印之地開啟,讓自己自行離開。
但作為活了無數歲月、一直被人追捕至今的老妖怪,他只在這裡待了沒多久,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他雖然實力不在巔峰,可對危險的感知,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場看似馭屍門與馴獸宗的大戰,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而他很可能就是這陰謀中的一環。
現在,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逃。
主意打定,他看了眼玄鴣的方向,抬手一招,一頭剛剛還對著他猛攻的屍傀便乖乖地伏下身體,疫珠一腳跨上去,朝著玄鴣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