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球怪物的複眼滾動,黑的、白的和血色的瞳仁齊齊盯著姜理。
它咕蛹兩下,像半凝固的液體在地上流淌,延伸出細長的觸手。
「殺死我。」
在一堆顛倒的語言碎片裡,這三個字像驚雷在天邊炸響。
怪物短暫地找回了表達能力,眼睛睜開又閉上,觸手在空中凌亂揮舞。
「殺死我。」
「殺死我!」
雖然不理解它的行為邏輯,但姜理感覺怪物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危險的氣息在周圍蔓延,要麼儘快離開,要麼……
正好拿它試劍!
鎮獄發出輕輕的嗡鳴,明明只是一件道具,卻因為血契和綁定的關係,能做到與姜理心意相通。
姜理握劍的右手翻動,刃光滑過,帶來凜冽清寒。
這次無需精神寶石作為消耗,精神力覆蓋在劍身上,又在揮動時近乎本能的調動水元素。
劍氣斬出,讓人仿佛置身暴風雨中的大海,驚濤駭浪自半空打來。
怪物顫抖一下,看樣子是想要避開,又強忍著站在原地。
甚至觸手攤開,對迎面而來的攻擊做出擁抱的姿勢。
竟然真的是在尋死!
在姜理進入水簾洞天的時候,鎮獄以石中劍的姿態,作為封印怪物的核心。
此時長劍刺入,原本血肉充盈的怪物頓時萎靡。
好像被烈陽曬乾的水母,逐漸變成乾巴巴的一層皮。
在皮肉深處,滾落出一枚鏽跡斑斑的徽章。
姜理撥弄兩下,把徽章挑到自己面前,依稀認出幾個字。
【阿瓦……城……將軍】
徽章已經報廢了,還因為和怪物的血肉相連太久,擁有和暗能量結晶相似的特質。
姜理嘆了口氣,從空間道具中找出容器,把徽章裝在裡面。
這東西可以帶給店主。
至於怪物留下來的一層皮……
水簾處傳來動靜,本來擠在外面不敢越過雷池半步的詭異,在怪物「死」去後露出垂涎的神色。
他們逐漸靠攏,恨不得把地上散發著污染氣息的皮肉吞吃入肚。
以姜理的經歷來看,這種層次的怪物本就少見,願意主動尋死,還留下像遺蛻一樣的皮。
那就更罕見了。
囤囤鼠的本性發作,有點想把這玩意收集起來。
就算是污染物,那也是高品質的污染,沒準能回收利用。
姜理先把周圍的詭異砍散,在專門清空一枚小空間戒指,把皮收進去。
裝了屍體的空間道具,可不能跟食品資源混在一起。
要是能從命運教會手上,再搞幾個封印之匣就好了。
那東西連極為危險的神格碎片都能保存,是囤貨人必備的好物。
時候不早,因為白天的校園看不見後山,姜理擔心生出變故,打算在天亮前離開此地。
她原路返回,在靠近山腳時把鎮獄收起,避免招人眼紅。
成功完成任務的玩家在公屏上興奮發言,帶著幾分炫耀,分享自己的經驗。
【費奇:上帝保佑,我在鍊金塔收集到材料,一次就順利配置出了目標的藥劑。】
【六順:我已經失敗三次了,光是找材料就費了大半夜的功夫,還頻繁和詭異撞上。】
【捌拾八:誰懂我們精神系天賦,面對極為嚴峻的考驗,還有難以抵擋的誘惑。】
【卡桑德拉:什麼誘惑,是夢中的莊園,還是親朋好友歡聚一堂?】
【格蘭:你竟然能拒絕,意志也太堅定了吧!】
【戰汪:哪個王八羔子在後山對我下黑手,搶了我的道具,這是我要交的考核作業!】
暱稱叫戰汪的玩家打斷了眾人的對話,在公屏大罵幾百條,直到天亮都沒停。
和他擁有類似遭遇的玩家不在少數,一陣哭天喊地,想盡各種方法要把東西淘換回來。
可以預見,考核的道具藥劑等物,不僅是通過副本的關鍵,也是機制對玩家的獎勵。
丟了獎勵,實在不行,忍忍也就算了。
但如果不能通關,困在副本里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玩家的考卷在分院的整點出現,提交答卷也要到夜晚同樣的時間。
姜理從後山出來,沒走幾步便是天旋地轉,校園到了白天。
和先前的合作不同,此刻玩家互相提防,氛圍比夜晚面對詭異時更甚幾分。
站在山腳下的飼養員沖她招了招手,公會成員簇擁上來,將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嚇退。
「我們沒走多遠就找到了靈獸殘魂,召喚費了些時間,結果還算順利。」
「六個人進山,有四個人完成了任務,剩下的只能等新的夜晚再去一趟。」
說著,旁邊兩名成員神色苦惱,重重地嘆了口氣。
考核並非絕對的公平,總有些意外發生,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
姜理打算等今夜十二點的時候,在分院中提交答卷,正好趕上明天離開副本。
飼養員要遲幾天,畢竟是熊貓公會的管理,擔著一大群人的責任,滯留的成員需要她來安排。
趁著白天有空,姜理前往小吃街,把找到的徽章交給店主。
相比外來的玩家,店主對這件東西更加熟悉,一眼就認出了它的歸屬。
「這是伊斯學院的傑出校友,也是城防隊將軍的徽章,原主人叫做……」
話未說完,店主皺著眉頭感應到徽章上傳來的氣息,忽然沒了聲音。
片刻後,她長嘆一聲。
「似乎也沒有意義了,曾經的犧牲還是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銘記吧,對你們來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
一屆又一屆的新生,成為學院的過客。
很少有人會去主動了解塵封的歷史,更何況,隨著污染的加劇,他們手上掌握的資料也不多了。
店主從柜子里拿出一把竹立香,道:「謝謝你帶回了戰士的徽章,這是微不足道的報酬。」
話是這麼說的,但一大把粗略看去有百多支,價值足夠令玩家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