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鮫人守衛的敲門聲。
「進!」
守衛走進院子,先看了一眼姜理,猶豫是否要說出來。
白袍老者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問道:「人抓到了?」
守衛面帶難色,稟告說:「並非此事,大長老,神山東邊有一株淨化樹枯萎了。」
此話一出,剛剛還能和姜理極限拉扯心理戰的白袍老者當即站起,前去查看事故。
姜理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也跟在後面。
老者帶著守衛前進的速度堪稱風馳電掣,事情格外緊急。
等快到地方了,姜理隔著老遠就看見,覆蓋在山上的結界竟然破了個窟窿!
頭頂永夜三角洲的黑色海水瘋狂湧入,肆無忌憚地向結界內傾瀉。
而地面上,位置對應的淨化樹通體漆黑。
本來散發著螢光的果實,脫落枝頭掉在地面上,散發著腐臭的氣息,好像一團污泥。
從樹幹到樹根,都在不斷的向外溢散污染負能量。
受到這株淨化樹的影響,周圍種植的樹也隱隱有異變的趨勢。
對眼前的情況,鮫人族應對起來十分熟練。
圍在旁邊的守衛連忙退開,老者則頂著污染上前。
「還好有一枚備用的樹種……這些年,淨化樹枯萎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老者深吸一口氣,厚重的能量包裹住右手,猛然向下往樹根處探去。
他自身的能量和污染接觸,就好像冰雪落入火堆,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無聲無息的消融。
「好強烈的污染腐蝕!」
姜理在旁邊看個分明,正想再靠近幾分,忽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拉住她。
守衛眉頭緊皺,盯著她身上顯現的鱗片,到底是提醒一句。
「不要打擾大長老,淨化樹吸收的污染凝聚出來濃度極高,最好遠離。」
在眾人的注視下,老者將鮫珠從樹根里取出。
鮫珠是淨化樹的核心,也是所有吸收污染的承載物。
和姜理看到的半污染鮫珠不同,這枚珠子體積更小,但裡面壓縮的污染純粹而濃郁。
如果污染物也有品級,這指甲蓋大小的珠子,和雲之城裡擊殺雲怪獲得的暗能量結晶比起來……
簡直是雲泥之別。
旁邊的鮫人根本不敢多看,早就熟練地低頭。
對他們來說,只要接觸到這枚污染精粹,就有神志不清、畸變出翅膀和犄角的趨勢。
「嘶!」
隨著污染鮫珠被剝離出來,早就枯萎乾巴的淨化樹像碳灰一樣碎成齏粉。
鮫人族通過祭典得到沒多久的樹種,呼應著結界漂浮到空中,完成使命中的更替。
新生的淨化樹從枯枝敗葉的齏粉里發芽,紮根於地下。
眾人頭頂,結界的破洞在無形力量的修復下癒合,重新將黑色海水阻隔在外。
對於時刻向外擴散著污染的精粹,老者沉著臉色,拿出繪滿符文的盒子收好。
等重新回到方才商談的小院,眼看老者要關上大門,姜理連忙出聲叫住。
「難道以往的千百年,你們就是這樣用淨化碎片,去處理吸收自地脈的污染嗎?」
老者不答,這態度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姜理陷入沉思。
山語她們猜的果然沒錯,從目睹祭典開始,就意識到污染與淨化碎片之間的循環。
用淨化神格碎片的力量,獻祭族人,把鮫珠作為樹種。
淨化樹吸收來自地脈里涌動的污染,維持山脈結界的穩固……
不,這不僅僅是山脈,更是曾經的滄海神殿。
姜理的腦海中掀起風暴,從她進入副本的第一天開始,沿途所見的生物均有異化的表現。
只有這裡堪稱世外桃源!
鮫人族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守護滄海神殿,清除神殿的污染。
那神殿的污染從何而來,來自沉睡的滄海女神!
消耗隕落月神的淨化神格,去延緩滄海的污染狀態。
姜理在理清思緒後,實在不能理解鮫人族歷代獻身的一切。
祭典,祭典,他們竟然還將殘忍的祭祀視作一場典禮。
為此心甘情願!
難道就沒有人反對,都能眼睜睜的看著親朋好友活祭?
不,白袍老者在初見她進入結界的時候,對外來的鮫人毫不意外。
以看到城市的規模,鮫人族的人口流失,遠不止白袍老者在祭典上所說的「貳仟陸佰玖拾捌」。
還有一部分人口去哪裡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離開了無盡之海!
安全屋裡的鮫人少女,不正是「背井離鄉」的明證嗎?
諸多疑惑豁然開朗,姜理再看向白袍老者,目光越發複雜。
老者淡淡道:「難不成你有更好的辦法?」
姜理上前兩步,道:「你的方案救神如治病,我經歷過的副本,污染無時無刻不在加重。」
「與其用淨化樹這種緩慢的辦法,為什麼不考慮直接用淨化神格碎片的全部力量試一試?」
淨化碎片擁有的力量,就是眾人眼中的良藥。
時間不等人,明明是越拖越嚴重的病症,卻還要將湯藥分成無數小份慢慢吃。
結果大概率不是治癒,而是在緩慢的療傷過程中被重病拖死。
直接把藥一口悶了,說不定還能求活。
白袍老者挑眉,嘴邊勾起嘲笑:「我還當你有什麼好辦法,又不是我們要做無謂的犧牲。」
「神殿內部充盈著污染,就連我這位主祭都無法踏入。族中無人,族外的生靈並非我主的眷屬,淨化神格的力量根本沒辦法作用在我主的本體。」
姜理只恨不能雙手插兜,揚起和老者同款的嘲諷微笑。
「如果,我不懼污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