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於海底的整座山脈,便是從前的滄海神殿所化。
姜理跟在大長老身後,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兩人揮退侍從,一路走到接近山巔的位置,大長老方才取出祭司歷代相傳的權杖。
據說這權杖是滄海女神親手打造,又在創造眷屬後賜予給初代的鮫人族首領。
姜理終於有機會仔細端詳這柄權杖,暗中和命運神殿壁畫上祭司所用的權杖進行對比。
材質造型皆有不同,但都帶著仿佛從遠古相傳而來的浩蕩威嚴,令人不敢冒犯。
大長老口中念念有詞,而周圍的空間隨著水波震盪,再度浮現神殿的虛影。
只限定於他們所在的範圍,並沒有波及到往下的山脈。
滄海神殿由虛化實,周圍的山石土地消匿無蹤,轉瞬間全然變了模樣。
姜理腳下踩著仿佛深淵極冰的地磚,看到無數菱形裝飾鑲嵌在神殿的穹頂,倒映著她和大長老的影子。
「這裡就是洗禮池。」
大長老淡淡的說著,又叮囑姜理要緊跟在他身後,千萬不能踩錯位置。
兩人亦步亦趨,在漫長的神殿通道里前行。
姜理在心中默默記著步伐,隱隱能看見冰藍色的地磚下,有流光繪成的符文飛快消逝。
不愧是鮫人族中的重地,洗禮池的防護這麼嚴!
這數百步的通道,如果沒有族中長者親自引領,踏錯一步便會引爆符文。
隨著姜理心中默念著的「365」步,看似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通道忽然下墜。
穹頂的菱形方鏡倒映出他們被拉長的身影,很快被白光覆蓋。
「到了。」
大長老眯著眼睛微微點頭,示意姜理踏入前方的池子。
一汪深藍色的池水橫在廳堂中間,牆壁和穹頂上繪著凌亂的壁畫。
姜理定定地看了兩眼,在厚重的氣息里分辨牆上的刻痕。
「這上面畫的是什麼,還是篆刻的符文?」
姜理喃喃自語,大長老聽見了,悠悠嘆氣。
「是族裡不同分支開創者留下的痕跡,經過神殿的特殊材質和陣法保存。」
「可以幫助前來洗禮的後輩儘快溯源歸宗,提高重塑的效果。」
姜理走到池邊,池水表面不斷氤氳出絲絲縷縷的煙霧,又被池水四角安置的雕塑收攏。
她拿出王脈鮫珠,剛一進入池水,便感覺皮膚傳來刺痛。
說不上難受,酥麻的感覺叫姜理沒由來的想到了一個詞。
洗筋伐髓!
仙俠小說的開端,往往是主角通過金手指得到一枚洗髓丹,把廢材資質變成絕頂體質。
現在姜理經歷的事情,便與此極為相像。
她擁有的普通鮫人血脈,在池水的作用下反覆交換,篩選出裡面藏得極深的一絲王族血脈。
大長老取出祖傳配藥,按步驟撒入池中。
又啟動陣法,自己緊握著權杖站在主祭的位置。
池邊的四枚雕像依次點亮,深藍色的池水溫度不變,卻像燒開了一樣冒起泡來。
接著,四面牆壁和穹頂上,先代鮫人留下的痕跡光芒閃爍。
一道道虛幻的身影亮起又黯淡下來,正在篩選匹配姜理血脈所符合的溯源上限。
大長老凝神細看,在心中默默念著:「三代……五代……十代……」
已經溯源篩選到了十代以上的王族旁支範圍,如果儀式成功,保底可以蛻變成旁支。
聽起來好像不怎麼樣,但比起之前只沾染一絲王族血統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變化。
鮫人族最純正的一脈來自於滄海女神親手創造,隨著繁衍生息,血脈里流淌的神力漸漸稀薄。
假設普通的鮫人,天生對水元素的感知力為10點。
那王族旁支,天生對水元素的感知力在200點,而且成長上限更高。
大長老忍不住勸道:「等溯源完畢,你確定要將重塑的血脈歸納於鮫珠之內嗎?」
他也是愛才惜才,實在不願意姜理做出這種類似自斷臂膀的事。
如果將血脈容納於己身,呼吸之間,都能得到血脈的滋養緩慢成長。
躺著都能變強!
可姜理決定歸納在鮫珠內,再憑藉鮫珠去操控權能……
這已經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能形容的了,簡直是鑽被窩裡放屁,悶著熏自己。
長老搖了搖頭,在這緊要時刻,自己怎麼突然想起人族粗俗的諺語。
信仰滄海女神是何等榮光……眼前這人還不願意!
姜理閉了閉眼睛,對大長老勸說只當沒聽見。
她不知道自己將來能走多遠,但並不想為了一時的便捷,留下永久後患。
徹底接受血脈,就等於把自己變成滄海女神的造物。
四周牆壁里的流光碟旋向上,竟然有逐漸攀往穹頂的趨勢。
大長老愣了愣神,正在說話的他就像被突然掐住脖子一樣,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過了半晌,他喉頭滾動,吐出含糊不清的話語。
「三十代,王族正統。」
姜理仍然閉目不言,主持陣法的大長老急到不顧形象地抓撓自己的頭髮。
「小祖宗,求你了,只要你點頭,我把你當成下一任主祭培養!」
「徹底接納血脈,信仰滄海女神,你要什麼都有!」
「如果女神醒來,你就是她最珍愛的孩子!未來鮫人族復興的希望,最偉大的祭司……」
姜理嘆了口氣,在大長老喋喋不休的話語裡無奈開口。
「別吵了,小心別把我的儀式搞錯了,如果出了問題,先前約好的救神計劃你自己玩去吧!」
冷淡的話語,澆熄了大長老心裡躍動的火苗。
他還真有點想做手腳,等儀式進行過半就直接收手,不配合姜理。
但……算了,姜理這個瓜強扭起來,可能會直接爆炸。
想到這裡,大長老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地說著:「你藏起來的那個小鮫人,要儘快還過來。」
祖上是王族正統,現在卻流落在外,很可能藏有隱情。
姜理應了一聲,似有所感地抬頭仰望。
來自穹頂的光芒灑落,池水沸騰翻湧。
溫柔的篩選已經過去,接下來的重塑才是真正的考驗。
瞬間,姜理覺得渾身痛如針扎火燒。
體內的血脈被強行撕裂打碎,又在池水的滋養下快速修復,如此反覆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