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我抽刀上前，刀刃和骨刺相撞，頓時感覺手腕一麻。」
「這樣的力道，和敲在鋼管上幾乎沒有區別。」
先前用雙刀架住怪物骨刺的玩家被人群圍攏，坐在花壇邊，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戰鬥體驗。
看那架勢，就差拿個話筒了！
原住民的巡邏隊偶爾路過，看著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有些猶豫，但沒出言驅趕。
家園裡最怕的是落單，聚眾反而是其次。
坐在車裡的小隊長撇了撇嘴，扭頭對下屬抱怨。
「這些新來的倖存者神神叨叨的，一次就來這麼多，和先前零零散散找過來的完全不同。」
「哎呀，管他呢，反正家園還能承受得住這些人口，而且這一批倖存者裡面少有刺頭，可能是被門口的慘象嚇怕了，個個都好聽話。」
下屬打了個哈欠，壓根不在意管理層的想法，反正和他們沒關係。
居民不惹事，他們這些做保安的，平時也能少管一些麻煩。
說來也怪，剛剛那場參與阻截怪物的玩家，幾乎全都被選入明天的保安處工作。
對於巡邏，玩家也有自己的見解。
像剛才那種水平的怪物，三名普通水平的天賦者合力應對，能有一半勝算，再不濟也足以自保。
只要他們儘量抱團走，不落單，面對怪物問題不大。
姜理湊過去聽了一耳朵，順便蹭了點有關原住民的消息。
完美家園已經存在超過五十年了，傳說是這片廢土最安全基地。
原住民將鐵欄杆外面的世界稱為廢土，因為灰霧、飛蟲和怪物的存在，處處危機四伏。
沒人能說清災難的源頭，只知道一夜之間，身邊的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概有百分之一的人類變異。
同學殺死室友，同床共枕的夫妻相殘，朋友揮起屠刀……
成為怪物的存在喪失人性，卻又熱衷於模仿人類。
這種怪異的愛好很難分清，是為了狩獵做出的偽裝，還是曾經曾經當過人類的遺憾。
還活著的人用殘存的科技，聚集在一起建立基地，抵禦怪物的侵襲。
但偽人防不勝防。
只要給它們一張人皮，它們就能變化出任何見過的樣貌。
用人皮變化偽裝是有損耗的，因此每個偽人都熱衷於收集更多的人皮。
血肉是美食，心臟是奶油蛋糕上面的那顆櫻桃，最美味可口。
隨著時間流逝，無數基地被攻破。
從建立到覆滅，最快的記錄是三天，只有被稱為「完美家園」的倖存者聖地屹立至今。
無數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倖存者，都希望自己能夠找到傳說中的完美家園。
但廢土的遷徙實在耗費資源，而且充滿危險，很少有人能鼓起勇氣尋找過來。
玩家是目前家園一次性接收的最多人口，上層不知道哪來的消息，提前通知了居民和保安隊做好準備。
天色漸漸昏暗，玩家一看天快黑了，頓時失了聊天的興致。
對玩家來說，黑夜能和危險畫上等號。
姜理和湯青青卻沒急著走，而是繼續在外面轉悠，順便觀察附近其他幾棟居民樓里的燈火分布。
有人住的地方，少不了開燈。
居民樓的水電，都是從工廠供應過來的。
白天和深夜限水限電，只有早晚開放。
保安的值班處是特例，24小時供電且監控。
10號樓位於家園正門處的第三排，大部分玩家都是就近尋找住處。
楊青青數了數，忍不住感嘆：「差不多都住滿了，只有頂層的幾間是空的。」
頂樓連接著天台，可以通過樓梯間的鐵門進去。
姜理眯著眼睛看著天台上的欄杆，還有兩棟樓之間的間距。
「天台……那可真是個好地方。」
如果是她自己，有把握在兩棟樓的天台間來往，還能毫髮無傷。
兩人在外面溜達的行為，很快引起了巡邏隊的注意。
保安把她們攔在路燈下，盤問了幾句，還特地給值班室打電話。
確定她們出來了，這才輕輕放過。
難怪晚上的原住民這麼少，這審犯人一樣的問話，大家都嫌麻煩，懶得出來。
而且夜晚天色昏暗，園區里供電不多，只有大路才有監控和路燈。
有些黑暗的小路，根本沒人敢走。
要是發生危險，喊救援都來不及。
估計時候差不多了，姜理對湯青青使個眼色，兩人往回走。
值班的依舊是先前的冷臉保安，看來保安的執勤是一天一換。
一坐就是一整天。
湯青青要在夜晚的值班室進行通靈招魂，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監控和保安。
為了避免總控室通過監控發現異常，姜理還特地帶上了自己的道具偽裝布。
這塊布派上用場次數不多，先前有一次在烈陽沙漠的地宮裡用過。
能模擬背景板進行遮掩。
兩人通過檢查，保安按下按鈕，鐵門打開。
她們裝作說說笑笑回家，等上樓後，再放輕腳步溜下來。
姜理展開偽裝布，把自己和湯青青遮掩在牆角。
樓道里沒有監控，這裡又是樓梯間的死角，窗外也看不見。
兩人默不作聲，用意念在隊伍頻道交流。
有晚歸的原住民從她們身邊走過，根本沒意識到牆角還蹲了人。
等夜深後，姜理向葉瑤要來了令人眩暈的迷煙。
無色無味，效果極佳。
她悄悄將迷煙吹出，值班室里用來交遞文件的窗口還開著，迷煙順著擴散進去。
然而，保安仍然瞪著眼睛坐在桌前，好半天都不見動作。
提前服用解藥的姜理和湯青青對視一眼，皆是眉頭緊皺。
【狂徒：迷藥應該沒問題，那就是保安不對勁了。】
葉瑤給的東西，向來有品控保證。
姜理想起保安接過餅乾時一閃而逝的不喜，不由暗自心驚。
偽人對完美家園的滲透，已經這麼深了嗎？
迷煙是針對原住民調製的，遇到異能者效果減弱，對於怪物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
湯青青咬了咬牙，發來消息。
她作為通靈師，有辦法進行精神攻擊。
但精神力損耗過多，待會通靈招魂的成功率會下降。
姜理沒讓她動手，決定用項鍊【維納斯之吻】製造幻覺，先試一試。
隨著項鍊的技能發動，保安的眼睛裡閃過掙扎，但到底敵不過道具的效果，很快陷入迷茫。
他的意識與身體分離，無知無覺地走到攝像頭前，做出檢查的姿勢。
也正是這個瞬間，鏡頭被遮擋。
姜理和湯清清飛快潛入值班室內，在監控的盲區站定。
兩人幾乎和保安擦肩而過，湯青青大氣都不敢喘，手上握著用黑布遮蓋的水晶球道具。
幻覺的持續效果還有十三秒，姜理引導著保安坐回原位。
鎮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手中，拔劍出鞘，蓄勢待發。
在幻覺結束的剎那，姜理施加的精神力狠狠一震。
保安發出痛呼，右手捂著額頭茫然四顧。
姜理的偽裝布已經展開，卻不是將她們兩人遮掩在監控的死角。
偽裝布充作背景板的特性，正好擋住了監控。
沒了總控室監察的威脅，小小的值班室直接變成交鋒的戰場。
劍影凜冽，姜理飛身撲向保安。
湯青青退避到安全的位置，焦灼的等待姜理和保安分出勝負。
值班時受到攻擊，保安正要破口大罵，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可不是任由他們肆虐的廢土，而在基地之內，當然是鬧出的動靜越小越好。
他定睛一看，分辨出姜理是擁有超凡能力的人類，也不敢大意，直接撤去偽裝。
人皮撕裂，凸起的骨刺節節生長，很快長成了比雙臂更寬的翅膀，合攏起來攔在前方。
鮮血飛濺，給值班室牆壁上的斑斑血痕再添一筆。
然而鎮獄的鋒芒，又哪裡是區區骨刺能夠阻擋的？
只和人類異能者交手過的怪物，根本不曾見識到世間還有如此神兵利器。
劍鋒上包裹著姜理的精神力，斬在骨刺形成的翅膀上，聲如切金斷玉。
只一瞬間，骨刺翅膀就被摧折。
慘叫聲還沒出口，忽然被一團水堵住，嗆到嗓子裡咳嗽連連。
怪物錯愕不已，身後是牆壁，在狹小的值班室里退無可退。
人面化作骷髏，眼看就要被姜理劈成兩半。
然而劍刃的光芒錯開，凌厲的殺氣覆蓋在怪物的四肢，眨眼間軀體分裂。
這樣重的傷，就算怪物遠超尋常的癒合能力也無法抵抗，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長出利爪的雙手還在地上屈指彈動，被姜理一腳踩住。
湯青青見勝負分明，這才小跑著靠近過來，從空間道具里拿出網兜和火鉗。
火鉗就是以前農村老家燒煤炭的時候，用來夾炭的長剪刀狀鐵條。
有時候用途特殊一點，也會拿來掏廁所。
湯青青用火鉗夾住怪物被切下來的四肢，將手腳丟進網兜，避免怪物靠近癒合。
只剛剛這一劍，她就知道自己屋裡住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別的天賦者還在討論三個人加起來，才能和一隻偽人怪物，有對半開的勝算。
但狂徒不愧是狂徒，打起來也這麼狂。
怪物眼看不敵，被血絲和眼白覆蓋的眼睛裡流露出深刻的仇恨，但很快就被姜理一劍抽上去。
物理感化敵人。
重傷的怪物立刻閉眼了。
姜理給葉瑤發消息，讓她叫醒胡秋荷，下樓接收大型垃圾。
接著，姜理沖湯青青點頭示意。
「偽裝布形成的背景板，裡面的圖像是不會動的，總控室觀察監控，時間久了還是會覺出異常。」
要通靈招魂，最好抓緊時間。
湯青青深吸一口氣，撤去水晶球上的黑布，默念咒語。
值班室里平地起風，平添幾分陰冷。
值班室的白熾燈亮光昏暗，還不如湯青青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大放來的耀眼。
姜理皺了皺眉，把值班室對外的舊窗簾拉上。
為了避免裡面透出兩個人影，她還特地貼牆站著。
絲絲縷縷黑煙，在前任保安遇害的地方聚集起來，慢慢形成了死時的原型。
一個心臟被挖走的無面人被凝聚出來，行動時顯得有些呆滯。
湯青青鬆了口氣，低聲說：「招魂成功了，但魂體很脆弱，思維會比較混亂，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姜理直截了當道：「問他是怎麼死的。」
魂體先是含混不清的發出幾聲囈語，慢慢顛三倒四的講了起來。
湯青青在旁邊聽著，心中實在無奈，只能努力梳理內容。
「他說只有核驗好身份的居民，才被允許通過鐵門，但上午來的偽人是隊長陳望電話通知的，特許不用檢查。」
「偽人通過鐵門，打著隊長的幌子和他說話，距離靠的太近了，這才能一擊致命。」
姜理想了想，上午保安處來人清查現場，可沒發現電話記錄有異。
當時，為了證明她和湯青青沒有嫌疑，是特地查過通話記錄的。
而且監控也沒顯示過偽人接近保安這件事。
那就是說監控鏡頭在被破壞前，就已經被修改替換了。
有能力做到這兩條的，也只有保安處的高層，例如這位陳望隊長。
「這還叫什麼完美家園，直接叫偽人家園算了……都滲透成篩子了。」
湯青青又問保安處和園區工廠的情況，魂體答了兩句，對關鍵信息沒多少認知。
保安處和工廠里的研究所，是完美家園的核心。
尤其是研究所，普通保安都沒資格靠近，只有資深人員才能在裡面輪崗值班。
就在這時，葉瑤發來消息，她們已經到了1樓。
湯青青看著魂體顏色漸漸淡薄，已經維持不住形態了，只能念出咒語撤去招魂。
胡秋荷推開值班室的門，看到裡面血淋淋的場景，頓時嚇了一跳。
好在作為玩家，心理素質還是有的，很快鎮定接受。
姜理和葉瑤帶著活著的怪物上樓，不忘帶上湯青青收集的網兜。
另外兩人留下打掃現場，在處理完畢後打碎監控探頭，帶著姜理的偽裝布回來。
湯青青把道具交還給姜理，湊到窗邊聽著樓下傳來的剎車聲。
「果然監控一壞，巡邏隊就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