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這樣的水平，姜理倒也不必多慮。
那兩名玩家的實力相當差勁，以安全屋的堅固程度，就是放手讓對方攻擊，還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攻破。
話雖這樣說著，但虎獅搏兔亦盡全力，姜理仍然留意了幾分。
她打開聊天欄，給葉瑤和飼養員各自發去交易申請。
姜理交易的是在內城購買的雨衣和防水靴，葉瑤回贈了治療強酸腐蝕的外傷膏藥。
飼養員回復消息的速度比較慢，過了片刻，給姜理送了一堆耐酸藤草和山上的黑泥。
裝在竹筐里的黑泥土，還在往外掉渣。
姜理索性直接拿到屋子外面，圍繞著安全屋的牆根進行填塞補充。
很多原住民都是這樣對待自己的房子，她的舉動融入其中，也不顯得突兀。
做完收工，姜理拿起天氣預告瓶查看。
在短暫的晴天后，明天又是陰雨綿綿。
今天在聊天欄活躍的玩家，比前幾天少多了，都在忙活著收集耐酸材料，應對酸雨災害。
姜理剛發了一條收破爛的GG，就有好幾名玩家在公屏問她，想知道接下來的天氣。
她可以主動說，但玩家這樣問上來，態度未免有些理所當然了。
【花椒油：要預知天氣可以啊，我的道具每次使用都有消耗，直接在私聊找我，用東西來換。】
此話一出，在公屏起鬨讓她免費分享消息的人立刻轉移話題。
見狀，姜理不由嗤笑一聲。
有的玩家就是這樣，明知道自己是在占便宜，但還想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臉皮相當厚。
嘴上說說都會，一旦要求付出實際的代價，個個都跑得沒影了。
姜理吐槽兩句，忽然打了個噴嚏。
她在外面走了半天，敏銳的嗅覺接觸酸性氣體，實在是倍受折磨。
姜理找出一枚結實的棉布口罩，使用技能強化。
口罩有藍光閃過，可惜詞條效果歪了。
她想要的是淨化空氣，然而這枚口罩竟然彈出了一個詞條【刀槍不入】。
怪離譜的……
難道要把這枚口罩粘在衣服上面，類似護心銅鏡那樣保護要害？
姜理搖了搖頭，乾脆把這枚詞條熔煉在自己的護身道具里，變成升級的養分。
到了第六天，她再次強化口罩，總算得到了過濾空氣的詞條。
外面的天氣是中雨轉陣雨，非必要最好不要外出。
姜理聽著雨聲，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用看書消磨時間。
次日，清晨六點。
【簽到：酸雨之都，第7天，獲得100生存點】
「陰天，空氣品質差，6小時內無降雨。
溫度9~3℃，西北風，風力較強……」
姜理吃過早飯，戴好強化後的口罩，再用黑布包裹，披上斗篷。
她這副打扮，和本地居民幾乎沒什麼兩樣。
甚至在露出眼睛的布條縫隙，用化妝粉末塗抹，模仿出類似酸雨腐蝕的疤痕。
但姜理剛離開家門，就感覺身後有目光如影隨形。
又來了。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和前幾天姜理感知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在她家門口蹲點了啊？
姜理故作不知，照往常出門離去，又在半路換了一副身形樣貌，悄悄折返回來。
她慢悠悠地在街上閒逛，提著原住民最常見的竹籃，菜籃子裡還放著一些雜物。
不過片刻，姜理就看到有人在自己的安全屋附近徘徊。
看樣子怪猥瑣的，在安全屋的牆角蹲著，又是挖坑又是填土。
酸雨之都的原住民關係淡漠，就算這陌生人形跡可疑，路邊擺攤的攤主多瞧了兩眼，也不會多管閒事。
姜理目不斜視地從自家門口路過，等走到合適的站位，忽然腳步一頓。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踹在了對方撅起的大腚上。
那人栽了個跟頭，還沒看清來人，便覺得渾身痛如針扎。
喉嚨像是被寒冰封住，涼意刺骨，發不出半分聲息。
他身上用來遮掩面容的斗篷滑落，露出了玩家特有的細皮嫩肉。
好吧，也算不上這樣的形容。
只是玩家沒經歷多少酸雨腐蝕，和原住民乾枯如老樹皮的肌膚比起來，已經是相當細嫩。
姜理瞥了一眼地上還沒被填完的土坑，炸藥雷管半遮半掩，還是電子引爆的那種。
行了，沒找錯人。
水平這麼菜，還學著當幕後黑手……
姜理眉梢微動，黑衣斗篷上綻開朵朵血花，再將半死不活的玩家拖入屋內。
她從玩家的口袋裡搜到遙控引爆器，連帶著炸藥一起，被丟進空間。
解決了小麻煩，姜理順手把剛得到的物資鑰匙選擇使用。
寒酸的家當落在空地上，有用的只有兩箱的方便麵和半箱礦泉水，旁邊還有幾十份木板材料。
這些東西已被果賴收進倉庫，姜理不打算荒廢今天的好天氣。
更何況她和安吉麗娜這幾天要頻繁接觸，以便獲取準確的信息，不容錯漏。
出於警惕，她和安吉麗娜是單線聯繫。
只要姜理不主動露面，安吉麗娜是找不到她所在的地方的。
酸雨之都的天氣不定，難得有方便出行的日子。
這次是安吉麗娜提前約好的地方，在內城的公共圖書館。
貴族們的上流生活需要閒情雅致，內城裡有許多福利設施，公共圖書館便是其中之一。
姜理剛來到附近，就看到格溫坐在圖書館門口的小吃攤上。
那身標準的制服相當顯眼，傳遞著明晃晃的信號。
她這邊是看到了，但格溫還在埋頭苦吃。
姜理走近一看，發現格溫的桌子上擺著醬拌麵、煎牛排、鮮果奶茶……
覺察到身邊多出了一片陰影，格溫抬頭看去，連忙抽出餐巾紙擦去嘴角的醬料。
「就猜到你會今天過來，小姐正在圖書館等候。」
說著，格溫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圖書館禁止攜帶飲食入內，她又不似旁人，可以心安理得倒掉浪費。
姜理也不客氣，說聲「不急」，就挑了幾樣格溫沒動過的咔咔開吃。
拼桌吃了一頓飯，兩人的氛圍倒是親近幾分。
格溫忍不住抱怨：「都怪勞倫斯多管閒事，竟然跟祭司大人告狀，最近家中對安吉麗娜小姐的管束越來越嚴格。」
不然，安吉麗娜也不用把約見姜理的地點定在外面。
聽到這話，姜理有些好奇。
以她幾次接觸判斷，莫爾家的大公子勞倫斯和安吉麗娜的關係，似乎不太和睦。
格溫兩手一攤，無奈道：「大公子和小姐同父異母，都是擁有繼承權的婚生子。先夫人已經去世，而小姐的母親……」
說著，格溫頓了頓，臉上帶著困惑的神情。
「誰也不知道夫人去了哪裡，祭司大人也很少提起。」
不僅如此，莫爾祭司還一直保留著「妻子」的位置。
縱然在外面風流無數，惹出了不少私生子，卻一直沒有再娶。
姜理聽著若有所思，看來安吉麗娜的母親身份有些不同尋常。
以莫爾祭司風流的做派，還有他對安吉麗娜聯姻的態度，總不可能是對妻子用情專一，才不再另娶。
要知道，在貴族之家，主母的位置也是一個極好的聯姻籌碼。
姜理問道：「不知夫人是什麼來歷，難道也是城中的大貴族家庭出身？」
格溫卻搖了搖頭，嘆氣說：「這些陳年往事層層掩蓋，加上小道消息眾多，實在難以分辨。」
作為當事人的莫爾祭司肯定清楚，但誰敢因為一點好奇心，去當面問他？
至於安吉麗娜，母親失蹤的時候她尚在襁褓，哪裡知道長輩的過往。
姜理和格溫邊說邊走，圖書館在外長長的階梯已經到了盡頭。
內城的圖書館規模不小，遠看有九層樓高，形似尖塔。
姜理打量著入口處光可鑑人的白色大理石地磚，還有十米高的浮雕立柱。
如此恢宏氣派，給人一種來自視覺的沉重「知識分量」。
公共圖書館裡面藏書百萬，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人文小說。
酸雨之都里能找到的書籍，幾乎都蘊藏其中。
這裡是酸雨之都的文明傳承所在，也是城中重地。
想要到圖書館裡借閱，必須得是身家清白的內城居民。
而且根據身份不同，能借閱的典籍珍貴程度也不一樣。
尖塔狀的圖書館，越往上走，規矩越嚴。
為了避免內城被外城搬遷來的居民擠占生存空間，這裡有著嚴格的戶籍制度。
沒有戶籍和身份證明，黑戶滯留在防護罩的保護下，被治安所抓到，會在嚴懲後驅逐出去。
姜理當然沒有身份證明，好在有格溫在前面開路，順利通過圖書館的進門檢查。
莫爾家族的面子相當好用。
格溫還提醒她，如果在大街上碰到治安所的人巡邏抽查，同樣可以把莫爾家的憑證拿出來。
圖書館的一到三層，都是開放的公共空間，屹立著無數木質書架。
第四層開始出現閱讀室，周圍的環境也變得更加高檔。
而安吉麗娜所在的第五層，螺旋階梯的入口處，竟然有陣法防護。
安吉麗娜和圖書管理員交談幾句，才把她們接引上來。
姜理看到她手上拿著一本蒼綠色封面的書籍，看上去有些年頭，說是古董也不為過。
安吉麗娜走在前面，輕聲說道：「我在這裡有一間包年的書房，咱們可以到那裡說話。」
三人在過道上穿行，左右兩側都是以展覽架形式鋪開的書籍。
書籍的材質各不相同，有紙張，也有羊皮卷，甚至有石板和骨牌……
忽然，姜理停下腳步，盯著一排玻璃展櫃。
「古提爾斯語……」
她目光灼灼，和安吉麗娜對視。
玻璃展櫃裡保存著幾塊薄薄的玉牌，還有歷經歲月、保存不當形成的裂痕。
姜理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但字體的構造和她見過的古提爾斯語風格相似。
安吉麗娜來了興趣，問道：「你接觸過？」
這種語言很少在外流傳，通常是神殿內部圈子裡使用的。
姜理點了點頭，坦然道：「只是接觸過幾次，並沒有了解掌握這種文字。」
安吉麗娜的神態里多了幾分狡黠，意味深長地說：「 看來，你有事情需要我幫忙了。」
按照神殿和貴族的規矩，她不應該把古提爾斯語外傳。
但安吉麗娜本來就不是被規矩框住的人，她甚至高興於自己接觸到了姜理的需求。
所謂交易，只有雙方各取所需，關係才足夠牢靠。
圖書館裡還有其他路人，大家不方便在這裡說話，便止住話題，加快步伐前往安吉麗娜的私人書房。
有資格在圖書館擁有書房的人不多，想要維持這份特權，每年都要付出昂貴的錢財，還要有與之匹配的身份。
同樣的，作為安吉麗娜在外的私人書房，保密程度也對得起嚴苛的條件。
厚實的紅木門打開，隱隱有代表超凡力量的符文一閃而逝。
書房裡的裝飾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空氣里彌散著淡雅的松木香氣。
桌子上擺著兩本攤開的書籍，同樣是蒼綠色的封面，和安吉麗娜最新借閱的是同一系列。
三人各自坐下，姜理拿起桌上的紙筆，試著描繪幾個自己見過的古提爾斯語。
她不了解文字的意義和筆畫，寫出來的東西有種照貓畫虎的狀態。
安吉麗娜注視著她的舉動，順手把放在食品櫃裡的甜點拿出來。
「不是這樣寫的，古提爾斯語是意識流的文字，書寫的形態和順序不同，表達的意思也不一樣。」
姜理頓時明白過來。
這種語言就好比山水畫，看到畫面的人能領略到自然風光。
但這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狀態是很微妙的。
照著文字的形態描摹，就像是在模仿別人的畫作，根本畫不出本心和意境。
安吉麗娜慢條斯理地引導：「語言的讀和寫是兩個層次，我們先從閱讀常用字開始學習……」
夜晚。
姜理避開積水折射的微光，頂著濛濛細雨回到安全屋。
她脫下雨衣，眼神難得露出了幾分清澈的茫然。
感覺好像重新當了一次小學生……
什麼不朽神國流傳出來的語言，有些神明是閒著沒事幹嗎？
鮫人族都在說通用語了，某些存在為什麼要搞特殊化？
姜理深深的覺得，這裡需要秦始皇成神。
車同軌，書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