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球！」
一個穿著背後印著「交通」字樣球衣的中年人，從底下小年輕手裡接過球。
運了兩下，找到節奏，起跳，手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弧線，彈板入框。
88比86。
一切都剛剛好！
「王局！好球！」
「絕殺！太厲害了！」
場邊響起一片叫好聲，夾雜著年輕人的吹捧和老夥計的調侃。
公門修行，現在已經不興在飯桌上拼酒，暴飲暴食了。
開始注重起養生。
活得久一點，比什麼都強。
南華交通執法的王松，就愛下班後在單位的球場上打幾把，出一身汗。
「王局，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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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剛進單位的小年輕，連球都傳不好，正老實在場下坐冷板凳。
哪怕他曾是大學校隊的主力。
坐了好幾個月的冷板凳，此刻他也逐漸參悟透了公門修行的法門。
看到休息椅上的手機亮了，急忙拿起，小跑著遞給王松。
王松正拿毛巾擦著臉上的汗，看到屏幕上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眼神動了一下，拿著電話走到球場角落。
遠離了人群，他才按下接聽鍵。
「幫我攔個人。」
電話里傳出聲音。
「誰？」
「一個司機，開著主人三百多萬的豪車跑了。這案值，夠立案了，不會讓你難做。」
王松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不是白頭鷹國，以國內的治安和監控覆蓋力度，偷一輛三百多萬的豪車？
瘋了？
王松知道能讓這個電話聯繫他的事，不會那麼簡單。
但對方既然給了理由，能說得過去，他也不想深究。
攔個車而已。
就算程序上不合規，也不是什麼大事。
「在哪裡，車牌是什麼？」
「NH-G9527，黑色賓利，她現在已經往東開出南華，上了G60高速。」
王松的眉頭皺得更深，上高速了？
沒上高速，沒出南華，他查個酒駕就能把人攔下了。
但早在六七年前，各省之間的高速路就逐步取消了中途收費站，全改成了ETC門架分段計費。
要想在高速主路上設閘攔車，動靜太大，也不是他一個部門說了算。
「那只能在下一個服務區加油站提前布控了。我去安排。」
「好。」
科爾掛斷電話。
又撥打了個號碼，一張從高速路段監控截下來的照片，就被推送到了他的筆記本屏幕上。
畫面里，黑色賓利正穿過ETC門架，許一秋開著車，恣意飛揚。
前后座之間的黑色隔斷已經升起，完全看不到後排的情況。
「你跑不了的！」
傑克和科爾看著屏幕上的定位紅點，也驅車跟了上去。
......
寧凝下車後，在捲簾門右邊的花壇里摸索了一陣，觸碰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是鑰匙。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鎖芯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寧凝用盡力氣把沉重的捲簾門拉起半人高，貓著腰鑽了進去。
身後，捲簾門伴隨著嘩啦一聲，重新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不久，一輛白色的別克GL8從溯光書店門口呼嘯而過。
書店內，一片漆黑。
但黑色睡蓮碎裂帶來的恐慌，被惡意包圍的刺骨感，正隨著她的呼吸，一點點消散。
清新通暢的感覺升起，彷佛進入了一處洞天福地。
對了，地下室。
寧凝摸索著牆壁，找到了電燈開關。
啪嗒。
柔和的暖光亮起，照亮了這間不大的書店。
她快步往裡走，繞過收銀台，後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樓梯。
順著樓梯往下走，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房間正中央的地面上，五尊陶人分據五個方位，圍成了一個圓。
地面上刻著她看不懂的紋路，紋路交匯的中心，十幾個拳頭大小的白色光球正上下沉浮。
一個奇異的法陣真實出現在她眼前。
寧凝終於放下心中的僥倖，陸恆說的都是真的。
她貼著牆根繞開法陣，不去碰那些光球，目光掃過四周。
地下室比她想的大。
燈光充足，四面牆壁前立著巨大的樟木書架，內側貼了防潮棉，每一層隔板上擺著溫濕度計。
架子上塞滿了古籍，拓本，地方志。
大部分被裝進了透明的真空塑封袋裡，袋口壓得服帖整齊，裡頭的空氣抽得乾乾淨淨，薄膜緊緊貼住書頁。
沒塑封的裹著無酸紙，紙面上用鉛筆標著書名和年份。
幾個隔層里還放著白色的乾燥劑盒子和樟腦片，空氣中那股木頭味就是從這兒散出來的。
法陣正前方靠牆，擺著一套木桌椅。
桌面擦得乾淨，上頭放著一部舊手機，數據線連著插座上的充電頭，屏幕顯示電量滿格。
桌底一側靠牆根，碼著好幾大箱東西。
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八寶粥，礦泉水。
外包裝上的生產日期是今年的，還在保質期內，分量夠一個人吃上幾個月。
桌底另一側，堆著一摞筆記本和散落的草稿紙。
寧凝蹲下身，抽出最上面那本翻開。
是陸恆的字。
裡頭記的卻是讀書心得。
寫著對某本地方志記載歷史的考據，旁邊空白處寫了一連串密密麻麻的比對資料，出處，和自己的判斷等等。
再拿起一本，是古籍謄抄，小楷一列列排下來。
再翻，又變成書法練字。
寧凝看著這堆疊如山的紙張，仿佛看到了一個身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就坐在這張桌前，對著孤燈，一筆一划地寫著。
「真厲害啊……」
寧凝看了一會就將筆記放回原處，拿起桌上那部舊手機。
手機沒有設置密碼，滑開屏幕，應用都被卸載了，通訊錄里只存了一個號碼。
陸恆。
寧凝按了撥出。
嘟，嘟，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跟之前一樣。
她想了想，點開了簡訊界面，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睡蓮碎了，秋姐將車開走了。我在按照你的安排，已經到了書店地下室。但是，你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