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怎麼會親自打電話過來。
王松趕緊按下了接聽鍵。
他還未向領導打招呼，對面嚴厲的聲音就劈頭蓋臉落了下來。
「王松！」
「立刻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回到崗位。」
「民俗科那邊剛拉了最高警報！」
「最高權限協查！」
「一輛黑色賓利，車牌號NH-G9527。」
「把這輛車現在的實時坐標發給我。」
一連串命令砸下來，王松剛打完球還熱著的身體，一下子涼透了。
賓利，NH-G9527。
他安排人去服務區設卡的事，命令都傳下去了。
冷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臉頰淌下，滴在剛換上的乾淨T恤上，洇開一小塊深色印記。
球場上拍球的聲音還在響，說笑聲隔著半個球場傳過來，好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超凡事件頻發以來，民俗科的地位和權力跟著水漲船高。
出了事，都是民俗科的人拿命頂在最前線。
任務危險，功績功勳，就要比他們這些傳統公門的多得多。
民俗科一旦發動最高警報，全市相關部門都得無條件協助，甚至以他們為主導。
先前爆發的南華西郊超凡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交通，信息，宣傳，工程，全部都要無條件配合他們，給他們讓路。
最要命的是，這幫人全是遊走在刀尖上的兇徒，經歷過真正的生死考驗。
是最不好惹的人。
「是！領導！」
王松掛斷電話，只覺得兩條腿發軟，身體搖搖欲墜。
他不敢耽擱，一邊往指揮中心跑，一邊撥通了手下的電話，聲音都在發顫。
「取消，立刻取消G60服務區的所有布控。」
「快！」
「放她過去！一路通行！」
與此同時，一輛重度改裝過的黑色指揮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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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坐在屏幕前，筆記本電腦上十幾個小窗口亮著，市里決策圈子的成員基本都在線。
他一接到上師的諭令，就把這件事當成了頭等大事、要事來辦。
這幫市裡的領導，還沒從南華西郊危機解除的喜悅里完全出來，又被周晟拉響的最高警報嚇得魂不守舍。
一個窗口亮起，高速公路監控中心的負責人被緊急接入了會議，神情急促。
「找到了，G60高速公路，往瓷城方向，距離瓷城大約六十公里！」
「但是周科長，有個情況很奇怪。」
「在我們之前，有人繞過了我們，直接從內部調取了G60路段的所有監控。」
停了一下，對方的神色變了。
「不對，這權限……這調取記錄像是從我們內部發出的……」
會議里安靜下來。
能坐進這個決策圈子的，哪個不是在公門裡修行了幾十年的老油條、老狐狸。
一個念頭，同時從所有人心裡冒了出來。
有內鬼！那輛車真有東西！
周晟的雙手叉住，大拇指不斷轉圈，他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坐標通過民俗科加密頻道發給上師後，他抬起頭，目光看向屏幕上的視頻窗口。
「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亂拉警報。」
「現在，我誰都不信。」
「這件事，交給我們民俗科全權處理！」
「其他部門，我需要你們立刻開放所有相關權限，配合我們行動。」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開了口，他坐在主位上，是這個決策圈子裡資歷最老的劉老。
「那輛車上，到底有什麼？」
周晟看著他，笑道。
「劉老也想觸碰超凡了？」
「要不下次再有類似的超凡事件，我帶您一起去？」
「您只要能通過新手任務，活著出來就行了。」
視頻會議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想，他們當然想。
可超凡從來都不是毫無代價的恩賜。
觸碰超凡，就代表今後都要將性命系在褲腰帶上過活。
偉力歸於自身，悠長的壽命，都要活下來才能擁有。
更何況新手任務那高得嚇人的死亡率，他們早有耳聞。
以他們現在的身體，進去了，九成九出不來。
花費半生辛苦經營，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死了，真的萬事皆休。
當然還有另一條路。
抓住那些民間的幸運兒，殺了他們，奪取玩家資格。
可這條路被鎮異司和更高層同時列為最高禁令。
甚至為此成立了專門的監察隊，一旦發現，雷霆處置。
所以還是讓年輕後輩去拼吧。
見所有人都成了啞巴，周晟臉上的笑意更濃。
「那就這樣定了。」
「各位還是趁這段時間，好好查查各自的內鬼吧。」
他沒等對方回應，直接掐斷了視頻會議。
南華夜空，穹頂之下，被無數燈火點綴。
空蟬載著陸恆從封鎖區沖天而起，扎進了這片人造的星海。
這是她第一次外出飛翔，自由、不受任何束縛。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帶著大城市特有的氣息。
汽油，煙塵，還有遠處夜宵攤飄來的油煙味。
不同於憫生寺的清新，有些污濁。
卻是人世間獨有的煙火氣。
地面上一條條由車燈匯成的河流在流淌，時快時慢。
高樓拔地而起，錯落著插在大地上，每一棟都亮著密密麻麻的窗。
整座城市就是一張巨大的網，由光編織而成，鋪開去，看不到邊。
她在白石山的地底待了太久太久。
見過最亮的東西，就是願力管網裡流淌的白色光點。
可那些光是假的，是被欺騙和榨取出來的。
眼前這片光不一樣。
每一盞燈的背後都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吃飯，在走路，在吵架，在笑。
她再次感受到了眾生願力，關於自己的，關於生活的，關於美好的。
比她記憶中任何一次祭祀的篝火都要璀璨，磅礴！
「波旬！」
空蟬的聲音中帶著顫動，好奇和驚嘆混在一起，彷佛熊孩子出籠。
「我們，要去哪兒？」
陸恆站在蟬背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
周晟發來的坐標在地圖上閃爍著一個紅點。
G60高速，往瓷城方向。
他收起手機，朝著東方的夜空一指。
「走，去那。」
空蟬振翅，裹著夜風，化作一道白影，朝東方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