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硬挨了一下,退後半步,反手抓住她的腳踝往前一帶。對方失去重心,踉蹌著往前栽了半截,她借著那股慣性搶過對方手裡的獵槍,用槍托朝她的肩頭砸了一下。
對方被迫半跪下去,雙眼倔強的看著辛夷,另一隻手還揮舞著想要繼續攻擊。
辛夷一個用力把對方拉起來。
風從林間穿過,把她們扭打時濺起的落葉和碎土捲起來又放下。
直到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同時脫力,滾倒在滿地落葉堆里,胸口劇烈起伏著。
辛夷躺在地上,呼吸粗重。
她們死死地盯著對方,但眼裡的戒備消失了大半。
辛夷看著躺在落葉堆里的少女。她的兜帽在打鬥中滑落下來,露出一截額頭和沾了泥的鬢髮,比她預想的更年輕,臉頰帶著一點還沒完全脫去稚氣的柔和線條,一臉的倔強和不服氣。
辛夷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在看清對方標誌性的紅兜帽時,她立馬就清楚了對方的身份,這個副本的主人公之一,小紅帽。
所有的副本毫無疑問是圍繞著副本主人在進行,辛夷在剛才的打鬥中放了水,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殺掉小紅帽對通關副本毫無用處, 甚至會讓她困死在這個副本里。
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辛夷在故意放水,所以才滿臉的不服氣。
辛夷偏頭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一直殺我?你認識我嗎?還是只是路過順手?」
小紅帽非常不文雅的翻了個白眼,「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我不殺你殺誰?」
我什麼樣?我辛夷樣嘍,不是絕世大美女,但也絕不會丑到上來就要被殺吧。
在小紅帽鄙夷的目光中,辛夷掏出王后的魔鏡,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還是她,眉形沒變,下頜線也還是原來那樣,沒什麼差別。
她左右偏了偏頭,鏡子裡的人也跟著左右偏了偏。
然後她看見自己頭頂多出來的東西,兩隻毛茸茸的、灰褐色的狼耳朵,正立在發頂兩側,微微朝前傾著,在辛夷的注視下,尖端的細毛還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頭頂,軟軟的,還帶著一點微微的餘溫。她又驚恐的往身後看了看,多了一截毛茸茸的東西,正從尾椎的位置延伸出來,順著後腰垂落。
她試著動了動尾巴,察覺到那股意外的拉扯感,這才明白剛才行動之間那股細微的不對勁來自哪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魔鏡,看向小紅帽。
小紅帽已經站了去起來,正靠在一棵樹上,雙手抱胸,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往下耷拉,顯然有些鄙視辛夷傻乎乎的表現。
這下辛夷明白對方為什麼要逮著她殺了。
她訕訕笑了笑,嘗試性的問小紅帽,「不知道令外婆是否安好?」
小紅帽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像也放棄了繼續殺她的想法,「我也不知道。」
「嗯?」
小紅帽「嘖」了一聲,從樹後面拎起一個籃子,「我是在給外婆送麵包的路上,走了好久好久還沒有走到外婆家呢,所以不知道!明白了嗎!」
「好久是指?」這是給外婆送麵包的路上而不是西天取經的路上,ok?
「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反正我怎麼都走不出這片森林。」
「那就沒有出現一些其他的人或動物?」副本不可能一點線索都不給。
「有啊,有來問路的野豬,假裝成石頭的烏龜,還有你這樣的狼人,我全都殺嘍。」
森林裡的動物總是跑到山下掠奪食物,有一次趁村里人不注意,還把祥林嫂家的阿毛叼走了,殺它們小紅帽一點也不猶豫,村民們知道了說不準還會給她頒發「最佳獵人獎」呢。
辛夷看向小紅帽的眼神立馬帶了點憐愛,遊戲給了這麼多次機會,她全殺了,連問話都沒想到,要不是打不過辛夷,估計這姑娘還一直被困在時間中呢。
「你什麼眼神!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罵我!」小紅帽跺腳,雙手叉腰,有點惱羞成怒。
媽媽也總是說她傻,只知道使用蠻力,她這次主動請纓給住在森林裡的外婆送麵包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會成為一個合格的獵人。
她們勉強達成了共識——結伴走出森林。
辛夷走在前面,小紅帽提著獵槍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辛夷走了一段路,在一棵歪脖子老樹旁邊停下來,伸手從靴筒里抽出匕首,在樹幹齊眼高的位置劃了一道淺淺的記號。
她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又在另一棵樹上劃了同樣的記號。
第三棵、第四棵,一路走一路劃。小紅帽跟在她身後看著那些記號,難得的沒有發表意見。
她們走了一整天。
每當她們要走出森林的時候,總有一雙無形的手將進度條拉回到辛夷剛進入副本的時候。
辛夷原地站了一會兒,把匕首插回靴筒,轉身走到路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小紅帽看著辛夷在火堆旁邊坐下來,一副「不打算再動」的架勢。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就不走了?」
辛夷捶了捶自己發麻的小腿,「不走了。」
小紅帽像是沒料到她會回得這麼幹脆,頓了一下才接話:「那我們會一直被困在這片森林裡。你剛才也試過了,走不出去的,你不走就永遠出不去,跟站在原地等死有什麼區別。」
她說到後面,語調在努力保持平穩,卻還是帶上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焦躁。
辛夷靠在石頭上,抬頭看了她一眼:「線索不足。再怎麼走也是浪費時間。」
「我已經試了所有方向,在樹上做記號、沿路灑碎布、追蹤溪流、倒著走,每條都試過了,每一條都會回到最初的那個地方。不是路線的問題,是這片森林的時間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