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妖精集市熱鬧得不輸白天。燈光從攤位上方垂下來,暖黃和淺藍交錯著鋪在石板路上。
白天賣乾果和布料的攤位,夜裡換上了發光的苔蘚瓶、裝著螢火蟲的細口玻璃罐、用夜光草編成的細繩手環。
雲燎在一隻螢火蟲罐前面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罐子裡的光點正在緩緩遊動,在夜裡發出時明時暗的光。
人群里多了一些白天沒見過的面孔。一些身形細長、半透明的夜精靈正站在一處燈火稀疏的攤位前,渾身散發著極淡的銀色光暈。
辛夷甚至看見了一條蛇盤在樹樁上,前面擺的是它蛻下來的皮。
這應該是做防禦性道具的好東西。只可惜,她現在身無分文。
走過一條掛著銅鈴的小巷時,雲澄的耳朵動了動,「等一下,好像有小孩的哭聲。」
三個人順著那道細弱的哭聲拐進了小巷。巷子比主街窄得多,兩側的屋檐幾乎要碰到一起,把頭頂的天光壓成一線。
油燈的光照不到這裡,只有幾盞快要燃盡的蠟燭被插在牆縫裡,火光在風裡晃得厲害,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巷子盡頭有一道半掩的木柵欄,柵欄後面是一隻只小鐵籠。
嬰兒哭聲就是從其中一個鐵籠子裡傳來的,是一隻黑色的異瞳小貓,一隻眼睛是金色,一隻眼睛是藍色。此刻正緊緊貼著耳背,身體蜷成一團,後腿上有一道已經結痂但邊緣發紅的舊傷,像被什麼粗糙的東西反覆磨過。
鐵籠旁邊放著一隻舊木碗,碗底已經幹了,只剩一層淺褐色的水漬。
「小茶壺,倒點熱水進去。」
【警告——】
「先不警告,我沒有用熱水來完成交易,這應該不算作弊吧?」
沒得到系統的回應,辛夷示意薔薇茶壺繼續倒。
黑貓一開始警惕的不肯向前,後來像是渴的受不了,一點點挪過來,舔舐著木碗裡的水。
旁邊的鐵籠里還關著幾隻小獸一隻前爪明顯腫脹,一隻背上禿了一塊露出粉色的皮肉。它們都縮在籠子最裡面的角落,警惕的看向辛夷三人。
辛夷站起來的時候,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從柵欄後的陰影里挪出來。它的身體圓滾滾的,頭頂支棱著一小撮深綠色的纓子,是一個白蘿蔔妖精。
白蘿蔔精警告的看離開它一眼,轉頭面向辛夷,「老闆,喜歡這隻夜貓?它們夜貓一族喜歡在夜間活動,這隻還是我費了老大功夫搞來的,以惡念為食,恢復速度極快。」
它說著突然吐出一道風刃砸到夜貓後腿的傷口處,「給我老實點!」
夜貓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穿耳膜的嬰兒叫聲,整隻獸彈起來又縮回去,後腿痙攣著抽搐了幾下,拼了命往籠子最裡面退去。
胡蘿蔔精不緊不慢地收回眼神,看向辛夷,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老闆,你看這恢復速度,厲害吧?剛弄完就已經不流血了,馬上就能結痂。養一隻回去,隨便怎麼折騰都不會有事,翻來覆去地玩,它轉頭就能好。怎麼樣?要不要帶回去?只要5枚童話幣。」
辛夷看見夜貓蜷在鐵籠最裡面,整個身體縮成一小團。
它的後腿還在不自覺地抽搐,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下里緩過來。辛夷看見那道被風刃割傷的傷口邊緣確實已經在收攏了,暗紅色的血正在緩慢地凝住,新生的薄薄一層組織正在覆蓋那道舊痕。
它恢復得確實很快,快到殘忍。
白蘿蔔妖說完,見辛夷沒有表態,又指了另外幾隻鐵籠,「那隻藍翅鳥,翅膀斷了,養好了能飛,兩枚童話幣。那隻灰兔,耳朵缺了一截,不值錢,一枚童話幣。買不買?」
雲燎在旁邊直接來了句,「我可去你的!你這是故意虐待動物知不知道?」
蘿蔔妖精聽了雲燎的話,臉上的諂媚笑容褪了下去,它那雙鼓出來的暗黃色眼睛在燭火里微微眯了一下,「虐待?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說。這都是我養的,養來賣,天經地義。你要是不買就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
「沒說不買。」辛夷勾勾手,示意它近前來,「我沒有童話幣,但我有別的東西可以交換,保管你喜歡。」
白蘿蔔精狐疑地看著她,但還是往前走了兩步,「你有什麼,先說好,便宜地東西我不——」
「我有你爹!」她按住白蘿蔔精圓滾滾地腦袋,哐哐撞向鐵籠子。
她喵的,這輩子辛夷最痛恨的就是這些虐待動物的人,她保護都來不及,卻總有些惡人以虐待為樂。
雲澄開團秒跟,抽出靴底地匕首砍上白蘿蔔精的腦袋。
雲燎在後面愣了半拍,「不是,你們怎麼不帶我?」
反應過來的胡白蘿蔔妖竟然將頭轉了180度,張開嘴吐出風刃,辛夷和雲澄緊急避險。
它有風刃,正好辛夷有銀刃。
她攤開手,十枚銀月不要命的往白蘿蔔精身上招呼。
白蘿蔔精狼狽的躲閃,「妖精集市禁止打架鬥毆!我要喊守衛了——」
「你喊。喊完了我正好跟守衛說一下,你籠子裡關的這些是怎麼來的。」白蘿蔔精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他的那些小獸是偷的,籠子是違制的,他幹的每一筆交易都見不得光,守衛來了,先被拖走的一定是他。
「老闆,老闆我錯了……我今天也是頭一回……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幹了……我這些小貓小鳥都給你,都給你……」他雙手作揖,動作慌亂,「我、我還有好東西,藏在那邊牆根底下,我拿給您,都給您——」
辛夷才不聽它的求饒,他吐出的風刃越來越小,到後來幾乎連辛夷的衣角都沒碰到。
反倒是辛夷的銀月刀刀到肉,一片又一片的白蘿蔔片被削下來,它的身形也在肉眼可見的縮水。
從一隻圓滾滾的蘿蔔怪逐漸癟下去,表皮皺縮,纓子軟塌塌地垂著,落在腳邊的那堆薄片越積越厚,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別……別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