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白光散去，任紅豆和巴士重新回到那片問號樹廢墟旁。
提燈的光芒驅散著五十米內的濃霧，抬眼看去，原本掛滿果子的問號樹林已經光禿一片。
紙人們執行力滿分，在她離開期間已經清空庫存。
更遠處，灰白色的霧氣正重新變得濃郁，迷霧消散期結束了。
十個紙傀儡整整齊齊站在車邊，每人腰間掛著鼓囊囊的編織袋，像剛趕完集的採購團。
任紅豆讓它們繼續在周圍警戒，自己拎著袋子進了巴士，將所有問號果一股腦塞進車載製作台，選擇了批量處理。
【批量分解中……】
【分解完成。】
【獲得：問號果果肉*10230】
【獲得：問號果果核*10230】
一萬多個果肉，一萬多個果核。
果肉單獨裝進一個格子，以後用淬毒紙傀儡之前先吃一顆，省得自己中了毒來不及找解藥。
有備無患。
至於那一萬多個嘆號形狀的果核，她抓起一把。
果核只有指甲蓋大小，呈標準的深黑色問號形狀，材質類似半透明的玉石，觸手溫潤。
純天然，無能耗，長效照明。
好東西。
「小暖，我們來做個手工。」
她叫來小暖，兩人坐在茶几旁，拿出魚線開始串果核。
小暖小手很巧，一顆顆穿過去，間距比尺子量的還均勻，不一會就串好了好幾串。
「我們小暖真棒！」
任紅豆拿著串好的燈串，在咖啡售賣區比劃著名掛起來，窗戶上方、櫃檯邊緣、引路提燈旁邊，柔和的光芒瞬間讓這地方多了幾分煙火氣。
「好看！像星星！」小暖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
任紅豆揉揉她腦袋：「對，咱們的星星。」
在朝不保夕的求生遊戲裡，這點自己動手營造的小小光亮和溫暖，有時候比多一件裝備更能撫慰人心。
巴士繼續在引路提燈開闢出的道路上行駛。
沒過多久，前方濃霧中出現一輛造型古怪的車。
是那輛蝸牛車，女收藏家來了。
任紅豆讓岩山停車，走到咖啡售賣區，從背包里取出三個龜甲碟，一字排開在櫃檯上。
每個碟子裡，都盛著一滴幾乎看不見的水珠，清晨的露珠、正午散霧的水珠、午夜濃霧的霧珠。
幾乎同時，蝸牛車的雕花小門被推開，女收藏家走了出來，今天換了身墨綠色絲絨長裙，襯得皮膚愈發蒼白。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任紅豆手中的龜甲碟上，那雙總是帶著點疏離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看來，你找到了。」
女收藏家快步走到窗前，伸出手，「給我吧。辛苦你了，我會給你一份，不錯的報酬。」
她說著，就準備直接將三個龜甲碟連同裡面的水珠一起拿走。
按照常理，玩家完成任務，NPC給予約定報酬，銀貨兩訖，故事結束，但任紅豆的手卻按住了碟子邊緣。
「女士，水珠是不是得先找個容器裝起來？這龜甲碟是我自己吃飯的傢伙，不太方便送人。而且為了找這三樣，我損失了不少……」
女收藏家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她看看龜甲碟，又看看任紅豆。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三滴時間水珠！
至少不全是！
她真正想要的是任紅豆手裡這三片龜仙人出品的龜甲碟！
女收藏家深吸一口氣，收回手，從自己寬大的袖籠里摸索了一會，取出一個沙漏形狀的種子。
種子內部，有淡金色的沙狀物質在緩緩流動。
她將這顆種子放在櫃檯上，推給任紅豆，「我把這顆時光蕨的種子給你，你把龜甲碟給我。」
任紅豆看了看那顆種子，「行。你拿走一個。」
女收藏家愣住了。
「一個？」
任紅豆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女士，這龜甲碟可是我歷盡千辛萬苦，冒著生命危險，損失了巨額金幣才找到的，非常珍貴。一顆種子換一個，很公平。」
她沒說假話，買下加油站確實花了她當時全部身家，之後的盈利那是另一回事。
女收藏家盯著任紅豆，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但她的目光死死粘在龜甲碟上，那眼神，比餓了三天的吞吞看到肉乾還要熾熱。
「好！」
女收藏家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她伸手從任紅豆手中奪走了一個龜甲碟，拿到手後，看都沒看碟子裡那滴露珠，指尖輕輕一彈。
滴清晨七點的露珠被她從碟中彈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瞬間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任紅豆眼皮跳了一下，她蹲了半個早晨才接到的東西，就這麼被糟蹋了。
但女收藏家毫不在意，甚至沒多看一眼。
這女人從始至終，要的就是龜甲碟，那三滴時間水珠，只是個幌子。
女收藏家收好龜甲碟，臨走前看了她一眼，「你不虧，年輕人。」
她指了指櫃檯上那顆時光蕨種子，「時光蕨生長極其緩慢，一旦成熟，其葉片擁有短暫干涉時間流速的能力，比如，讓傷口癒合得快一些，或者讓一個瀕死的人消散得慢一點。但是別指望用它卡BUG長生不老。」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永不停歇的濃霧，聲音飄忽起來：
「霧隱鎮的時間與外界不同。它更黏稠，更破碎，也更任性。珍惜你在這裡看到的每一次變化吧，無論好壞。」
「因為在這裡，變化，即是生命存在的證明。」
任紅豆聽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說人話。
說完這番有些玄乎的話，女收藏家不再停留，回到了她那輛蝸牛車裡。
巨大的蝸牛緩緩調轉方向，背著那棟精緻的小屋，慢悠悠地爬進了濃霧深處。
任紅豆看著女收藏家消失的方向，把龜甲碟收進背包。
至於霧隱鎮時間的秘密？
關她什麼事。
至於那些玄乎的話？
聽聽就好。
在這求生遊戲，活得久、囤得多、拳頭硬，才是硬道理。
哲學思考？
等倉庫堆滿了，餐車固若金湯了，再搬個小板凳坐著慢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