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實拍著胸脯保證。
「鎮長放心!路再爛,也是人修的。俺們石岩族跟石頭泥土打了一輩子交道,一定給你修一條結結實實、能讓大馬車撒歡跑的大道出來!下雨天都不帶沾泥的!」
走到鎮子東邊一處岔路口時,石實停下來,在路邊蹲下,扒開一層浮土,露出下面的碎石層。
他捻了捻碎石的硬度,回頭對兄弟們說:「路基還行,就是面層爛透了。把表層鏟掉,夯實,鋪上新料,就能用。」
「這邊的排水也不行。」
另一個漢子蹲在路邊的溝渠旁,「雨季一來,水全積在路上,泡兩天就廢了。」
「得重新挖溝,埋暗管。」
幾個大塊頭蹲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語,把修路的方案商量得差不多了。
薇奧萊特站在一旁聽著,雖然大半聽不懂,但心裡越來越安定。
逛了大半圈,石實心裡對工程量和材料需求已經有了初步估算,他正要開口,霧氣里隱約出現幾個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群蘑菇,老的少的都有,背著簡陋的包袱,站在路邊,像是在等什麼。
「鎮長。」
領頭的蘑菇老奶奶看見薇奧萊特,連忙走過來,「聽說有人來修路?是真的嗎?」
「是真的。」薇奧萊特點頭。
蘑菇老奶奶眼眶濕了,拉著薇奧萊特的手,聲音發抖:「好,好。咱們鎮子,總算有盼頭了。」
石實站在旁邊,看著這些蘑菇老人和孩子,看著他們破舊的衣裳和簡陋的包袱,心裡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的族人,也是這樣流浪,也是這樣被人嫌棄,也是這樣站在路邊,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他握緊拳頭,轉身對兄弟們說:「都看清楚了嗎?這路,不僅是為老闆修的,也是為他們修的。回去,幹活!」
回到加油站附近時,石實正好看到任紅豆在跟龜仙人說話。
「後院東邊那片空地,搭些結實的木屋,夠十五口人住。材料鎮上能湊就湊,湊不齊跟我說,我去買。」
龜仙人捋著鬍鬚,點頭應下:「明白,老闆。搭房子簡單,就是這飯……十五個石岩族,其中還有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小子,這胃口……」
任紅豆一臉平靜,「沒事,養得起。」
她剛才又收了幾百萬份擺攤食品,花費不過幾個金幣,堆在背包里像座小山。
餵飽石岩族?
成本還沒有他們一天開採的石料值錢。
石實聽到這話,鼻子又是一酸,走上前去。
「老闆,鎮上的路和去礦山的路,俺們看了。三百多公里,地形是麻煩點,沼澤、山坡都有,但俺們能搞定!」
「就是需要大量的石材、硬木和一種叫青灰泥的黏合材料。石材和硬木這山里應該就有,俺們自己能開採處理,就是那青灰泥,可能需要外頭買,或者找替代的。」
任紅豆點頭:「需要什麼材料,列出清單,我想辦法採購。錢不是問題,但我要路的質量,也要速度。」
石實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種自豪的神色:「老闆,三天是保守估計。如果材料供得上,俺們兄弟拼一把,兩天半也能幹完!但這得等俺婆娘來了,讓她看看路線圖紙,不然光靠俺們這群粗漢子蠻幹,費料還容易出岔子。」
正說著,後院空地上泛起漣漪。
一個穿著制服的往生速遞骷髏率先走出,手裡還捧著一個印有往生速遞Logo的果籃,對著任紅豆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緊接著,五個身影有些踉蹌地被送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女人,個子高挑,但比起石實他們還是矮了一大截,小麥色皮膚,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常幹活的。
穿著打補丁但乾淨的粗布衣服,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臉上雖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一下地就掃視周圍環境。
她身後跟著三個年紀稍輕的婦人,以及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虎頭虎腦的半大男孩。
男孩手裡還攥著骷髏塞給他的的糖果,有點懵。
「翠花!」
石實看到妻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連忙衝上去,想拉她的手又有點不敢,只憨笑著上下打量。
「路上沒事吧?沒嚇著吧?娃沒事吧?」
名叫翠花的女人先上下打量了丈夫一番,見他全須全尾,精神頭還不錯,甚至臉上還有點油光,緊繃的臉色才稍緩。
她上前幾步,對著任紅豆,聲音清晰:「您就是任老闆?石實在通訊里說得不清不楚。我是他家裡的,叫翠花。感謝您派人接我們過來,也感謝您給他們活干,給飯吃。
她頓了頓,目光在任紅豆臉上停了一瞬,「事情的來龍去脈,石實笨嘴拙舌,怕是說不明白。能否請您,再跟我們娘幾個說道說道?」
任紅豆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精明、舉止大方利落的女人,心裡給龜仙人的眼光點了個贊,確實像個能拿主意、能扛事的。
「事情很簡單。」
她開口,「我雇你丈夫他們修路,三百公里,三千金幣,三天工期,管吃管住。活幹得好,以後可以長期跟著我干,按月發工錢,有地方住。但需要簽主僕契約,你丈夫說要問你意見,你怎麼說?」
翠花看著任紅豆,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破敗的鎮子,奇怪的加油站,還有丈夫和兄弟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期盼和忐忑。
她看得比石實深。
這個年輕女老闆,看似冷漠,但做事乾脆,給的東西實在,連龜仙人都願意留下,不是簡單人。
「主僕契約……」
她低聲重複了一句,然後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