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終於到了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艙室。
腳下是深入海水中的金屬平台,平台邊緣,暗紅色的海水拍打著鏽蝕的支架。
水面上方懸著無數條粗大的鐵鏈,一端固定在艙壁上,另一端垂進水裡。
鐵鏈上沾著碎肉和乾涸的血跡,有些還掛著幾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骨頭,散發著更濃的腥臭。
銀月的聲音悶悶的:「好像是……被污染的航行海獸。」
【被污染的航行海獸:鯨落島海域的特有種,性情溫和,自願與特定航線遊輪簽訂契約,負責牽引船隻航行。其存在可釋放特殊氣息,驅散航線附近大部分有攻擊性的海獸,有效保護船體。】
【當前狀態:深度污染。性情變得極不穩定,具有極強攻擊性,並伴有嚴重自虐傾向。危險等級:高。處理建議:遠離,或者……有本事淨化一整個船艙的污染海水,外加治療一隻發瘋的巨型海獸?選第一個吧,第二個太麻煩。】
「所以,老沙把它鎖在這裡,不是要害它,是怕它發瘋把船拆了,或者……把自己折騰死?」
銀月點點頭,「它就在下面。很痛苦,很虛弱。鎖鏈……可能是為了防止它傷害自己。」
任紅豆蹲在水邊,手電光柱刺入暗紅色的海水,但只能下潛幾米,更深的地方是一片化不開的濃稠黑暗。
「淨水丸能清除這種污染嗎?」
銀月歪了歪頭,不太確定:「理論上……應該可以?它的污染主要來自海水。淨水丸能淨化水裡的污染,或許能減輕它的負擔,讓它清醒一點。但是……」
它看著這幾乎填滿大半個底層船艙的暗紅海水,「這量也太大了吧?得用多少啊?」
「多少?」
「試試不就知道了。」
任紅豆從背包里拿出一萬顆淨水丸,扔進水裡。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顏色變淺了一點,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渾濁的暗紅。
「不夠。」
她又掏出十萬顆,像撒糖豆一樣往水裡扔。
淨水丸入水的瞬間,水面像沸騰了一樣翻湧起來,氣泡密密麻麻,整個艙室都被蒸汽籠罩。
等水霧散去,海水變得清澈透明,一眼能望到底。
水底趴著一隻巨大的章魚。
它的身軀幾乎占據了小半個船艙底部,光是那顆圓滾滾的腦袋,直徑就超過十米。
灰白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觸手蜷縮著,有的斷了半截,有的纏在鐵鏈上,勒出了深深的勒痕。
它閉著眼睛,呼吸很微弱,身體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它……好像不太對勁。」
銀月盯著水下,「污染是沒了,但它傷得太重,生命氣息很弱,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
那這船怎麼辦?
沒有海獸拉船,船就只能永遠停在海里了。
她不想被困在海上,更不想游到鯨落島!
「治療藥劑有用嗎?」
「可以試試,但它體型太大,普通藥劑……」
銀月話沒說完。
任紅豆摸出一瓶高階治療藥劑,拔開瓶塞扔進水裡。
淡金色的光芒在水下擴散,章魚的傷口癒合,斷掉的觸手重新長了出來。
高階治療藥劑的強大效力,對如此龐大的生物雖然無法做到完全治癒,但足以將它從瀕死的邊緣拉回來。
章魚的身體動了動。
八條觸手從水底抬起,吸盤吸住艙壁,巨大的腦袋從水裡浮出來。
兩隻眼睛漆黑透亮,正直直地盯著任紅豆。
「是……你……救了我?」
任紅豆點點頭。
「謝謝。」
「不客氣。」
任紅豆頓了頓,「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救都救了,她不介意好人做到底,畢竟船還得靠它開。
章魚搖了搖頭,觸手慢慢鬆開艙壁,重新沉回水裡。
「這艘船屬於鯨落島,我也屬於鯨落島。我沒有辦法私自聯繫玩家。」
它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不過謝謝你淨化了這裡的海水,幫我治傷。我可以撐到鯨落島。」
任紅豆看著下方呼吸逐漸平穩的巨型章魚,又看了看變得清澈的海水,點了點頭。
「能到就行,別半路散架。」
她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任紅豆沒再說什麼,轉身往樓梯上走。
銀月回頭看了一眼,「它說,到了鯨落島,或許有機會報答你……」
任紅豆腳步未停,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報答不報答的,以後再說。
現在,她得看看紙人的摸魚成果,有沒有摸上來點像樣的東西。
畢竟,十萬顆淨水丸和一瓶高階治療藥劑,成本得從別的地方省回來。
從船尾底層爬上來,重新鎖好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後,才帶著眾人悄悄返回包房。
回到房間,任紅豆靠在沙發上,打開共享視野。
畫面里,沒人打擾,周圍的其他玩家們都盯著海面的浮漂,偶爾有魚竿猛地一沉,立刻能引起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任紅豆收回視野,點開背包。
二十五條魚,有大有小,整整齊齊碼在格子裡。
「收穫還不錯。」
她起身走進廚房,把魚全都倒進洗碗台。
瞬間,池子裡像是開起了海鮮博覽會,各種奇形怪狀的魚堆在一起,有的還在微微抽搐,那條唱歌跑調的胖頭魚甚至還在有氣無力地「啊~啊~」著。
看著這一池子明顯不正常的海鮮,一條條接水淨化太麻煩,而且她嚴重懷疑有些魚離了這被污染的海水,會不會直接原地去世。
任紅豆目光落在最吵的那條胖頭魚身上,這魚長得就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嘴巴奇大,此刻正一張一合地製造噪音。
任紅豆趁它張嘴「啊」到一半的時候,手指一彈,一顆淨水丸射進它的喉嚨。
胖頭魚的歌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灰敗的鱗片變得透亮,渾濁的眼睛恢復了清澈,連身上那股腥臭味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