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頭魚上桌的時候，任紅豆還沒走到餐廳，香味就已經先到了。
絲絲縷縷鑽進鼻子裡，勾著人往前走，等走到桌邊，那股香味已經把人裹得嚴嚴實實。
魚身躺在盤子裡，魚皮煎得金黃微焦，用筷子輕輕一撥，魚肉像花瓣一樣翻開，露出雪白的蒜瓣肉，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任紅豆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混著魚皮微微的焦香，是她從來沒吃過的味道。
不是調料調出來的鮮，是魚肉本身的鮮，像把一整片海濃縮進了一口裡，難怪提示要用三個美味來強調。
「這魚，絕了。」
一頓飯吃完，盤子裡只剩魚骨頭。
任紅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覺得這一下午的腥風血雨都值了。
她打開共享視野，天已經暗了，但露台上還有很多玩家。
魚竿還是那根木棍，浮漂還是那個浮漂，只是玩家們的激情已經不像下午那麼高漲。
【10010號街區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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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40/100000】
「一下午就釣上來十幾隻破鞋！血虧一百金幣！」
「知足吧，我釣上來一兜子爛海草，還嘗了一口，現在還在洗手間。系統也沒說不能吃啊！」
「哎，你們說，那些釣到好東西的大佬，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啊？」
「秘訣？玄學吧！我隔壁那哥們，姿勢都沒換過，一下午上了九條魚，開出三個銀寶箱！人比人氣死人！」
......
「我......我好像看見之前死掉的玩家了，就在樓梯拐角的地方，一轉眼就不見了！」
「你看錯了吧？死人怎麼會出現？」
「我也覺得是看錯了，這船上光線不好，影子晃來晃去的。」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我和我的兩個隊友，大概半小時前，也看到了我們隔壁房間的玩家，我們今天早晨親眼看見他死了。但剛才，我們三個都看見他從房門口走過，還看了我們一眼，眼神直勾勾的，然後拐進防火門就不見了。」
「別嚇我！我晚上還要睡覺呢！」
「我們想跟上去看看，但防火門後面是樓梯間，我們追下去兩層，什麼都沒看見。」
「不會吧，船上開始鬧鬼了？」
「什麼鬼不鬼的，肯定是遊戲機制！說不定是那種亡靈復甦的劇情任務？」
「任務個屁！你見過哪個任務里的亡靈只是出來晃一下嚇唬人就跑的？」
任紅豆看著頻道里的消息，皺了皺眉，讓小小監聽所有對話。
小小的傘蓋閃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查到。
「繼續監聽，有什麼異常及時通知我。」
她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共享視野，露台上的人更少了，海風似乎也更急。
時間不早了。
任紅豆關掉頻道，把三個紙人召回來。
紙人收好東西，排成一列往回走，走廊里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通道里迴響。
拐過一個彎，前面站著一個人。
任紅豆透過紙人的視野看清了那張臉是她自己，同樣的髮型，同樣的衣服，同樣的站姿，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那個模仿者看見紙人，臉上露出驚訝，聲音也和她一模一樣：「岩山、流螢，你們怎麼在這？旁邊這個人是誰？」
三個紙人沒搭理她，排著隊從她身邊走過去。
模仿者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愣了一下，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任紅豆紙人替身的胳膊！
「站住！你們怎麼回事？這個人不是我！你們不要被騙了！」
被她抓住的紙人任紅豆已經再次邁步向前，絲毫沒有受到阻礙的樣子。
「刺啦！」
模仿者只覺得手上一輕，就見自己手裡赫然抓著一條斷臂！
斷面整齊，沒有流血，只有白色的紙茬露在外面。
被斷了一條胳膊的紙人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往前走。
另外兩個紙人也一樣，頭都沒回。
看著共享視野里，那個頂著和自己一模一樣臉孔的東西，捏著一條紙糊的斷臂，臉上寫滿了「這什麼玩意兒」，任紅豆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場景，荒誕中透著點滑稽，又有點讓人脊背發涼。
幾分鐘後，房門被敲響，三個紙人排著隊回來了。
斷了一條胳膊的那個走在最前面，斷臂的缺口紙茬外露，任紅豆將它的胳膊補好後，收回背包。
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那個模仿者到底是什麼東西，她沒有任何頭緒。
頻道里那些玩家聲稱看見的死人，會不會就是這些模仿者偽裝的？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任紅豆不知道，但她不喜歡這種被人盯著，卻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感覺。
「外面有個東西，能變成玩家的樣子，大家都小心點。」
「好！」
流螢應了一聲，繼續擦桌子。
也不知道它們晚上會不會直接進房間。
萬一晚上一睜眼，床頭站著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還以為是鏡子，仔細一看不是，那才叫刺激。
任紅豆走到玻璃缸邊，敲了敲缸壁，銀月從水裡浮上來。
「海里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變成人的樣子？
銀月想了想，
「大概率是擬形海蜥蜴。它們原本生活在鯨落島周邊深海礁石區，攻擊性不強，膽子也很小，但天生擁有擬態能力，能改變皮膚顏色和紋理，模擬周圍環境甚至一些簡單生物，用於捕食和躲避天敵。」
「被污染後，它們的擬態能力變得更強，也更詭異。不再只是模擬顏色和紋理，而是能更精細地模仿外形，甚至模仿它們理解的生物形態，比如人類。」
「模仿人類？」
任紅豆想到剛才那個惟妙惟肖的自己，如果不是紙人沒有智商，恐怕真會被騙過去。
「對，但它們智力有限，模仿的往往只是外表，行為、語言、記憶這些複雜的東西是學不像的，很容易露出馬腳。」
「最重要的是，被污染後，它們的習性也變了。不再以小魚小蝦為食，而是以恐懼為食。越強烈的恐懼，對它們來說越是美味。」
「吃恐懼？」
任紅豆挑眉，這設定倒是挺省糧食的？
「那它們吃人嗎？」
銀月搖了搖頭，「不吃。它們的生理結構沒變，消化不了。」
任紅豆點了點頭。
不吃人，只嚇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又看了一眼房間緊閉的門。
「那就看誰嚇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