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紅豆看了看時間，還早。
她起身，對流螢和岩山道：「我出去轉轉，看看這島的情況。」
「好。」
任紅豆打算帶上吞吞，想了想，又看向客廳角落的玻璃缸。
銀月的銀髮太顯眼，任紅豆把她那一頭銀髮盤起來，用幾根發卡固定住，又戴上一頂毛線帽。
衣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套，黑框眼鏡戴上之後整個人的氣質變了，像個大學生。
口罩是藍色的醫用口罩，把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最後，任紅豆從背包里翻出一瓶香水，對著銀月噴了兩下，香味是淡淡的茉莉花味，把她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魚腥味蓋了過去。
漣漪蹲在任紅豆肩膀上，吞吞被她抱在懷裡，蛛蛛照例藏在吞吞的毛里。
一切就緒，四個人從巴士側門出去。
鄭家給玩家們準備的攤位區很大，大到任紅豆往四周看，都看不到邊。
區域被劃分成一個個方格，每個方格里停著一輛餐車，方格之間用白色的石灰線隔開。
任紅豆簡單逛了一下，覺得沒什麼意思，便朝著攤位區邊緣的一個出口走去。
攤位區每個方向都有出口，但每個出口都被鄭家的人把守著。
出口處的守衛看見任紅豆一行人走過來，立刻站了起來。
「站住！幹啥的？攤位區有規定，不能隨便亂溜達，懂不懂規矩？」
語氣算不上凶，但絕對不客氣。
任紅豆停下腳步，「我們剛來鯨落島，想出去轉轉，看看島上的風土人情，順便……買點本地特產。」
「特產？」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
「島上有啥特產？爛魚臭蝦？還是那些沒人要的破爛玩意兒？老老實實待在你們攤位做生意，別到處瞎跑，出了事我們可不管。」
任紅豆早就料到了，從口袋裡摸出十枚金幣放在桌上。
那守衛的眼睛瞬間就直了，視線黏在金幣上挪不開。
「咳……這個嘛。」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掌蓋住金幣，然後將金幣掃進自己桌下的抽屜里，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沒少干。
「理解，理解！初來乍到，想逛逛咱們鯨落島，很正常！島上雖然……嗯，樸素了點，但還是有些特色小玩意的。」
他站起身，讓開了路。
「從這齣去，右轉那條街比較熱鬧，鋪子多。不過這個點兒……」
他看了看天色，含糊道，「開門的可能不多，你們自己看看唄。」
就在他站起身讓開的一瞬間，任紅豆瞥見他身後椅子上靠著一塊簡陋的木牌。
木牌上寫著幾行字，標題是【攤位區暫行規則】。
雖然守衛很快又挪了挪身子，用後背擋住牌子，任紅豆還是看到了。
【攤位區管理規則】
1.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攤位不許留人，餐車不准離開，不然巡查隊伺候。
2.攤位費每天自動扣除，如帳戶餘額不夠，則被驅逐出鯨落島。
3.攤位區內禁止打鬥行為，違者交由鄭家處理，解釋權歸鄭家所有。
這三條規矩湊一塊，翻譯成人話就是：按時交租、別惹事、晚上趕緊走。
跟小區物業一個德行，管不了什么正經事，收費倒是第一名。
「多謝。」
出了攤位區，外面的街道比裡面安靜得多。
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捲簾門拉下來，上面貼著轉讓的紙條，有的紙條已經泛黃髮脆，邊角捲起，貼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開著的店鋪也基本上沒人光顧，店主坐在門口發呆，看見任紅豆他們走過去，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連招呼都懶得打。
銀月走在任紅豆旁邊，帶著任紅豆拐進一條岔路，又拐了一個彎，走到一條稍微寬一些的街道上。
這條街比剛才那條熱鬧那麼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
至少有兩三家店開著門，門口還擺著一些零碎的商品，雖然看起來積了不少灰。
街道的角落裡有一家店，招牌上寫著老海鷗雜貨鋪。
店鋪不大，門面窄窄的，夾在兩棟更高的建築中間，像被擠扁了。
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低價轉讓。
門是玻璃推拉門，玻璃上全是灰，從外面看進去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任紅豆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很久沒有被打開過。
店鋪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破，貨架是木頭的，已經被蟲蛀了不少，架子上零星擺著幾樣商品。
地上堆著雜物，落滿了灰，牆角掛著蜘蛛網，蛛網上沒有蜘蛛，大概連蜘蛛都嫌棄這裡太破了搬走了。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太太，看起來快九十歲了，滿頭白髮稀疏得能看到頭皮，臉上全是皺紋。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袖口磨毛了，肘部還打了個補丁。
她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任紅豆一眼。
「隨便看……咳咳……東西都在架子上，價格好說。」
銀月在任紅豆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她叫海芸婆婆。祖輩是鯨落島第一批居民，她的爺爺當年跟著巨鯨來過這片海域，後來就在這裡定居了。她家世代都住在這島上，守著這家鋪子。」
海芸婆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眼睛在銀月臉上停了幾秒，雖然銀月戴著口罩和帽子，裹得嚴嚴實實，但海芸婆婆的眼神像是穿透了這些偽裝，看到了帽子底下的臉。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慢慢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銀月面前。
握住銀月的手，攥得很緊，「回來了？……辛苦你了。」
銀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沒出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任紅豆站在旁邊，沒打擾她們。
在店裡慢慢轉了一圈，貨架上的東西她一樣都看不上，但這家店的位置她看上了。
店鋪在十字路口的拐角處，門口兩條街交匯，人流量理論上應該不錯，只是現在沒人氣而已。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她注意到旁邊兩條街的店鋪大部分都貼著「轉讓」，整條街死氣沉沉的。
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把這兩條街都買下來。
她走回櫃檯前，「海芸婆婆，您這鋪子，賣的話，多少錢？」
海芸婆婆愣了一下，沒想到真有人問價。
她看著任紅豆，又看了看銀月，「這鋪子……地段不好，又舊又破。姑娘你要真想要……給100金幣就行。地契什麼的，都齊全。」
任紅豆以為自己聽錯了。
100金幣？
不是嫌貴，是便宜得離譜！
當初在霧隱鎮買個破加油站，系統都敢開價幾萬，還跟她扯什麼地皮產權、基礎維護費。
這鯨落島的鋪子，居然只要100金幣？
她轉頭看了銀月一眼，銀月對她微微點了點頭，小聲解釋了一句：
「鯨落島的土地和店鋪大多還在個人手裡，私人交易，定價隨意，尤其是這種快荒廢的地方。」
原來如此！
「行，就100金幣。」
任紅豆沒猶豫，這個價格，連討價還價都顯得多餘。
這哪兒是買東西，這簡直是零元購，還得是系統倒貼金幣那種。